盛勉想把自己路上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又觉得应该等常妍华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儿之后再说。
温存阳隔着常妍华,深深地看着盛勉,深沉的目光显示他也在一直期待盛勉回来。
常妍华哭了好一会儿,才拉着盛勉坐在沙发上,紧紧地攥着盛勉的手,好像怕只要松开一点儿,盛勉就会消失。
“你到底去哪儿了……”常妍华哭得眼睛和鼻子都通红,脸上湿漉漉的。
“我那天心情不太好,想坐着车去T市玩儿一趟,去海边散散心,”盛勉说,“可是那个司机不靠谱儿,把车开海里了,之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家住在哪儿了,人也受了伤,后来今天走在街上,才想起来,就回家了。”
盛勉编的故事,半真半假,听上去很离奇,可是也挑不出来明显的漏洞,而且除了这个说法,目前在他们的角度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说得通的解释。
常妍华把盛勉回来的消息告诉盛长建,盛长建立刻回来了,他的两髦白头发变多了,人也苍老了不少,他怔怔地盯了盛勉许久,自己先上下检查了一下盛勉有没有受什么伤,又建议盛勉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伤。
盛勉反复说自己没事,盛长建才同意让盛勉不立刻去医院,不过还是叮嘱盛勉,休息过后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万一身体里有什么暗伤外表显不出来,以后慢慢拖成大病就不好了。
关心完盛勉的身体,盛长建最后叹口气说:“回来就好。”
这一天白天,盛勉他们一家四口都待在一起,说话的内容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气氛一直很紧张,像是盛勉以外的人都很担心盛勉再忽然不见。
最后盛长建先从劫后团聚的气氛和情绪里脱离出来,说去警察局办手续,销案。
盛长建把手续的事处理好了,对那边只说盛勉身体还没好,笔录以后再做。
到晚上,拖到不得不睡觉时,常妍华才放盛勉去睡觉,还反反复复叮嘱盛勉千万别再乱跑,等盛勉走到房间门口了,常妍华还折回来跟过来,再叮嘱盛勉一次。
盛勉以前看过一篇文章,一个人在野外艰难生存,经历了长时间的饥饿,回到人类社会文明之后,就算食物已经充足了,他还是不断地储存食物,就算食物攒着不吃会坏掉,他也要尽可能地囤更多,把床下都塞满了,现在常妍华对盛勉大概就像那个人对食物一样,总是担心,总怕失去,总怕不够。
常妍华反复强调后,才去睡觉。
温存阳从他的房间里出来,走廊里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对。
“要不要过来这边待会儿?”温存阳说。
盛勉跟着温存阳进了他的房间,两个人在灯下长谈。
“你失踪之后,”温存阳说,“家里先是派自己的人出去找,调监控,看见你往T市了,到那边调查,看见你在急弯那里出了车祸,找不到人,报了案,官方和家里一起找,只打捞到坏了的出租车,还车里的司机,但是没有打捞到你,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盛勉想到那个总叫他“孩儿”的司机,白白地牺牲了。
“家里一直在派人找,先是在海里打捞,接着在沿岸调查打听。”温存阳说,“各种方法都用了,可是一直找不着,家里人都很着急,常阿姨晕倒了几次。”
盛勉可以想象得到家里人的担心,同时他也知道,就算常妍华怀了孕,他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家人还是都很在乎他。
他之前的不安也许有点多余,就算没血缘关系,可是爸妈养了他这十几年,在温存阳没有出现的很长时间里,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爸妈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啊,发现他失踪时,觉得把他找回来的希望很渺茫时,爸妈一定很心痛,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盛勉越听,头垂得越低,无法直视温存阳的眼睛,把自己的目光眼神会出卖自己的心虚,揭穿自己的谎言。
“我……”温存阳说到了他自己,情绪堆到极点,又似乎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你。”他的眼睛里闪着薄薄的水泽。
盛勉看着温存阳,真想告诉温存阳真相,可是忍住了,温存阳帮不了他什么,他也必须遵守不合格品回收局的保密法则。
“失去我又怎么样……”盛勉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转椅上的线边,“我们又怎么样了……以后就没有人纠缠你了。”
温存阳抬手掰盛勉的下巴,让盛勉把目光抬起来看向他。
盛勉把下巴从温存阳的手里挪开,还是不看他。
温存阳的手用了力,强硬地把盛勉的下颌抬高,盛勉只能和温存阳对视。
盛勉非常紧张,觉得自己被箍紧了,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存阳攥住盛勉的领子,把盛勉拖向他,两个人之间距离骤然缩近。
盛勉觉得温存阳要吻他了……两个人的嘴唇离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