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撞了一下盛勉的肩膀，盛勉侧过头，看见陆睿添正匆匆往前去。

“不好意思。”陆睿添快速说完一句，又停下来，“盛勉，你也在这里？”

“家里出了点事。”盛勉说，“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干什么去？”

陆睿添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人在附近才说：“最近局里不太平，有人在局里四处翻找东西，科长让我们加紧查出内鬼是谁，查到了这儿。科长说你最近状太不太好，又快高考了，让别跟你多说，免得影响你。”

“哦……”盛勉有些迟滞地说，他的心思还半留在病房里的常妍华和温存阳身上。

“不说了，我去了。”陆睿添匆匆走了。

等陆睿添走远了，盛勉又想，找内鬼为什么找到医院里来？

再一想，挽347这个主子在医院，内鬼那个助手大概也到医院来，局里的人自然就顺藤摸瓜摸到了医院里。

正想着，陆景添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看样子也在找什么，到盛勉跟前停下，认真看了盛勉两眼：“你脸色不太好。”

盛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敷衍地掩饰说：“有点儿不舒服，没什么大事儿。”

陆景添温和地笑了笑说：“早点恢复，早点回到我们中间来，没有你在，局里只剩下睿添和婳添两个人的声音。”

盛勉笑了笑，又想到，陆睿添常和陆婳添一起活动，刚才只看见陆睿添过去了——如果陆婳添也来出任伤，盛勉要避开她，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好，不想听陆婳添重复说他现在的脸色多么难看。

“没看到婳添。”盛勉说。

“婳添这两天不舒服，留在局里，没有跟着一起出任务。”陆景添说，“科长昨天一起来这里出任务，今天有事没来。”

盛勉点点头。

“我要走了，”陆景添轻轻拍了拍盛勉的肩膀，并不让盛勉觉得反感，仿佛两个人自然而然就应该有一些亲密的动作，“如果你发现有什么危险或者异样，给我打电话。”

“好。”盛勉说。

盛勉和温存阳还想接着陪床，常妍华坚决不肯，心疼他们俩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还得在犄角旮旯里学习，太辛苦，非要盛勉和温存阳回家不可。

从医院里出去，温存阳打开手机打车。

“我有句话忘了跟妈说，”盛勉说，“她状态太不好，不说我不放心，你在这儿等等我吧。”

温存阳理解地点点头。

盛勉走进医院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里的声音大得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是他应得的，都是温存阳应得的，都是挽347应得的，盛勉做的时候不会心痛，不会手抖。

盛勉到常妍华的病房，以他晚上睡眠不好为由，从她那里要了几片安眠药，又带走了两瓶饮料。

他出了病房，把安眠药碾碎，放在其中一瓶红茶里，下楼时反复复习，安眠药在左手的饮料里，红茶的味道很甜，平时温存阳又很少喝饮料，一定尝不出来。

坐在出租车上，盛勉很自然地把左手里的红茶递给坐在左边的温存阳，途中，温存阳很自然地喝了一口，接着头越垂越低，最后靠在盛勉的肩膀上失去知觉。

盛勉从出租车上下来后，重新打了一辆车，行程目的地是远郊一座废弃已久的厂房。

他从大堆废物中拖出一张破烂的单人沙发和一条坚韧的废弃电线，把昏迷不醒的温存阳牢牢地绑在沙发上，温存阳无知无觉地低垂着头，不算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脸，这样很好，不看见温存阳的脸，他的脑子能更清明一些。

盛勉在满是灰尘的空地上走来走去，抱着胳膊，低头啃自己右手拇指上的指甲，空气中一股难闻的怪味，生锈、发霉、灰尘和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真的要这么做吗？他下得去手吗？如果做了，怎么向家里解释？他会被发现吗？如果被发现了，他该怎么说？爸爸会怎么想？会恨他一辈子吗？如果他把衍世界的事告诉爸爸，爸爸会相信吗？局里会允许他把事情告诉爸爸吗……

要现在就动手，还是等温存阳醒了，和他对质，听他怎么说，等他把这一切全招认了，再动手。

四周太安静了，像是走进了末世废土世界，整个世界就剩下盛勉和温存阳两个活人，忽然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在盛勉听来刺耳程度不亚于手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发出的尖鸣，吓得他浑身一颤。

盛勉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来电话，他从温存阳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上面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

那边没有声音。

“喂。”盛勉试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