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煦看了盛勉两秒钟，敏锐地察觉到盛勉在想什么，大约是盛勉脸上的微表情透露出的蛛丝马迹，让延煦像看透明人一样把盛勉看透，他把菠萝酒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嘴角还有一丝笑。

盛勉不用再纠结，接过烤羊腿肉。

吃完饭，温存阳和延煦把飞行器停到更偏僻的位置，开启隐形模式，色彩和后面的绿草茂树融为一致，盛勉很快就看不见飞行器的轮廓。

“我们去周围看看，如果有村子，去里面打探一下消息，看看这里现在是什么形式。”延煦说。

盛勉点了点头，发现延煦说话只看着盛勉，也是，延煦和温存阳是同一个人，在衍世界，遍布意识交流基站，两个人的思考和意识可以随时在脑子里交流，不需要用语言互相沟通，所以延煦只需要对盛勉说话就可以。

这种状态很神奇，盛勉不得不想，他喜欢的是温存阳还是延煦呢？他可以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平喜欢吗？盛勉听温存阳说，一个人在不同时期把意识复制出去，附体就会呈现那个时期的性格特质，或者这个人本是具有复杂特质的人，把其中偏向于某一种特质的意识复制出去，附体就会呈现偏向那一部分的特质，尤其在盘世界里，没有意识交流基站，温存阳和延煦不会时时刻刻即时意识交流，两个人每天在经历不同的人生，被环境染上不同的色彩，在盛勉这里看，他们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可其实他们又是同一个人意识的两个部分，拥有两个不同的外表，盛勉喜欢温存阳，是喜欢他的外表呢，还是喜欢他的内里呢？如果他只喜欢温存阳，不喜欢延煦，是不是就代表他喜欢的只是温存阳的外表，而不是温存阳的内里。甚至，或许盛勉只不过是喜欢温存阳在学校环境里优秀的光环？因为那是他从小到大背负着的盛长建期待的自己从来不曾达到的完美状态，因为被设置成完美目标，而又从来达不到，所以才喜欢，所以才崇拜……

衍世界的村子和盘世界差别也不大，一样有些凹凸不平的路，一样不多的昏暗路灯，一排排低矮陈旧的平房，窄窄的街道，不同于城市的安静和沉寂，显出清静和放松的氛围。

盛勉不自觉地往温存阳后面缩，他害怕黑暗的环境。

温存阳顺应盛勉的期待，挽住盛勉的手，延煦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盛勉莫名产生一种背叛的负罪感，温存阳放在床单下面的结婚证件浮现在盛勉眼前，延煦和格敏英于2009年结婚，盛勉就是格敏英，盛勉觉得自己好像在当着延煦的面做对不起他的事。

没有关系的吧，延煦不会介意的，反正温存阳和延煦是同一个人。

忽然，前面黑暗中悬浮飘过来一张白脸，颜色和墙皮一个样，在黑夜里白得恐怖，像罩着一层鬼火，吓得盛勉独猛地往后退，重重地踩中延煦的脚，背贴在延煦的胸口上，延煦伸出手从两边扶住盛勉的胳膊。

盛勉猛抽气，震惊又僵硬地瞪着前面的白色脸，白色脸僵硬地一顿一顿地朝盛勉扭过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盛勉。

“那是什么……”盛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去。

“是农村常用的简款机器人，价格便宜，经济实惠。”延煦在盛勉身后说。

科技发展不仅能带来效率，还能带来惊讶。

温存阳走到机器人面前，问他：“这是什么村？”

机器人黑洞洞的嘴发出声音，吱嘎吱嘎的有些难听，仿佛机器太久没有上油，被卡住了一样：“方便面两块二一包，辣条一块钱一包。”

温存阳问：“你的主人在家吗？”

机器人朝温存阳伸出手：“钱放在这里就可以。”

温存阳问：“你是小卖部的机器人？”

机器人说：“日常百货，蔬菜水果，小吃速食，我们小卖部全都有。”

他们只能先放弃，这个机器人估计是小卖部专用机器人迷路了，只会说小卖部卖货相关的话。

不过不用着急，前面有一整队的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迎面走了过来，每一个人都长着惨白的有些掉漆的脸，黑洞洞的五官，不胁调的四肢，每一个人都显出延煦说的经济实惠特质，和盛勉还有温存阳这样可以像人类那样思考和生活的高度仿生机器人，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不等温存阳开口问，主动开口说话。

“要买羊毛吗？我们这里的羊毛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要帮忙搬货吗？只要投币一百块，就可以帮忙搬货一小时。”

“需要帮忙推轮椅散步吗？附带聊天服务，语言库包括网络热点事件、养生百科、华国旅行指南。”

大队大队摇摇晃晃的机器人朝他们涌过来，盛勉有种被丧尸包围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么黑的地方，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温存阳对着所有的机器人道：“具有聊天功能的机器人出列。”

一些机器人停下脚步，七八个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吱嘎吱嘎靠近，停下来，盛勉仿佛能从他们这几个机器人的脸上读出优越感来，仿佛在说：你们这些没有聊天功能的loser都给我靠边站。

温存阳接着说：“语言库包括国家新闻、地方新闻和八卦新闻的再往前。”

七八个机器人中有一个出列走上前来，其他机器人回到之前的队列当中。

“一个小时一百块。”机器人说，“按摩附带聊天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