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没有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
他的身形在枪口重新对准的瞬间消失,不是那种缓慢的、可以被肉眼追踪的移动,而是真正的消失,仿佛被风吹散的烟。
见他消失,枪手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浅蓝色的瞳孔就突然地出现在眼前,随后只觉得颈侧一麻,然后整个世界就黑了。
风之凌看着枪手软软地倒下,弯腰检查了一下对方的颈动脉。
没有用力过猛,他还活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巷子尽头。
少年趁着刚刚那下的功夫就跑了。
风之凌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腿追了上去。
少年跑得不算快,他终究只是个还没成年的虫崽,身体的底子也不够好,此刻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左拐右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想甩掉身后的猎犬。
但那只“兔子”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猎犬”根本不需要用眼睛追踪他。
风之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没有加速追赶,只是保持着恒定的距离,让少年始终处于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灵力不能浪费在无谓的追逐上,而且,他也跑不了多久。
果然,又转过一个弯后,少年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脸色苍白得像纸。
“跑够了?”风之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少年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背贴着那堵墙,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眼前雌虫的身影,
浅蓝色的瞳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容,周身却带着一种与这破败巷子格格不入的、沉静如深潭的气质。
“你、你是……”少年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你刚才……都听见了?”
风之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巷子中央,距离少年约莫十步,既不太近,也不太远。
这个距离,足够让一个受惊的猎物感到安全,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可以再次逃跑。
“你叫什……”
“别过来!”少年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不规则的弧线,“我、我会动手的!”
风之凌看了一眼那把匕首。
刃口很新,甚至没有开过锋。
他叹了口气。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我不信!”少年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你听见了……你什么都听见了!你要是去告发我,我、我就……”
“你雌父,”风之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那团燃烧的恐惧上,“也是因为那个病走的吧。”
少年的手僵住了。
刀尖停在半空中,不再颤抖,像是被冻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风之凌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少年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风之凌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的平齐。
“你也染上了,”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和你雌父一样的病,我可以帮你。”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广场的喧嚣声隐约飘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不稀罕。”
少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恐惧正在褪去,另一种东西在慢慢浮上来,像是淬过毒的刀刃。
“我不需要你帮我。”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偏执的狠戾,“我只想让那群臭虫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上来。
那把没开过锋的匕首,被他攥在手里,直直地朝风之凌刺来。
力道不大,速度不快,角度也不算刁钻,对于一个没成年的虫崽来说,这已经是拼尽全力的攻击了。
风之凌侧身。
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连布料都没碰到。
他顺手扣住少年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拧,那柄短匕便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随即他手臂一带,少年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栽去,重重地摔在石板地上。
少年摔得有点狠,风之凌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或许还受伤了。
风之凌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你不想活了?”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
少年趴在地上,没有抬头。
“我早就……无所谓了。”
那几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风之凌听清了。
他听清了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一颗年轻的心脏碾碎的东西。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风之凌叹了口气,向着地上的少年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