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斯也睁开眼,跟着站起,垂着眼,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到那双眼睛就控制不住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菲尔科所在的沙发旁。
菲尔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如何?”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请您放心,西奥多阁下的身体和精神海,都没有问题,”风之凌回答,“甚至比绝大多数雄虫都要好。”
菲尔科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风之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道:“瑟维斯阁下的精神力比较活跃,他的身体还在自我调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适应这种变化。”
他说得委婉,没有提“蜕变期尚未结束”,更没有提“精神力还在持续增长”。
但菲尔科听懂了。
他看着风之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多谢赫特阁下。”菲尔科说,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
风之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瑟维斯。
瑟维斯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在努力消化方才那场“心音传递”带来的冲击,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风之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菲尔科。
“西奥多阁下,”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郑重,“瑟维斯阁下的情况比较特殊,后续还需要持续关注,如果方便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想和瑟维斯阁下交换一下光脑联系方式,这样,日后他若有什么不适,或者精神力出现异常波动,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也能及时给出建议。”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菲尔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审视的、估量的意味。
几秒后,他转向瑟维斯。
“瑟维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你觉得呢?”
瑟维斯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这……”瑟维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含糊,“会不会太麻烦赫特阁下了?”
他看了雄父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卡莱尔阁下”,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太情愿。
风之凌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到底是年轻,孩子的演技不太行啊。
“不麻烦,”风之凌接话,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
瑟维斯又看了一眼雄父。
菲尔科微微点头。
“那……好吧。”瑟维斯这才松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勉为其难的味道,“多谢赫特阁下。”
两人拿出光脑,轻轻一碰,完成了添加。
风之凌将光脑收起,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今日叨扰已久,我该告辞了。”他说,转向菲尔科,“西奥多阁下,多谢款待。”
“卡莱尔阁下客气了。”菲尔科也站起身,“欧莱斯,送客。”
守在门口的欧莱斯应了一声,推开门。
风之凌最后看了一眼瑟维斯。
那双蓝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有千言万语,却被死死压在眼底。
风之凌对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客厅。
欧莱斯快步跟上,引着他穿过花园,往停车场走去。
瑟维斯站在会客厅的窗边,透过玻璃,看着那道身影沿着碎石小径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
他攥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
卡莱尔·赫特。
风之凌。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他必须得忍住。
“瑟维斯。”
菲尔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瑟维斯闻言一惊,强装镇定地扭过头:“雄父?”
菲尔科站在会客厅中央,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瑟维斯,沉默了片刻。
“孩子,”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活了三百多年的他,怎么可能轻易被自家的小虫崽骗过去?
瑟维斯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否认道:“没有啊,就是觉得……那位赫特阁下,挺年轻的,明明比我还小,说话却像个老头子。”
他说着,还笑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菲尔科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是吗。”他最终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追问。
瑟维斯暗暗松了口气。
“雄父,”他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晚饭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菲尔科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技巧。
“厨房已经在准备了,”他说,“你先回去休息,好了我叫你。”
“好。”瑟维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就往房间走。
菲尔科没有再叫住他,只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他想起瑟维斯看“卡莱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那个雄虫,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坦荡,不像是心怀鬼胎之辈。
而且,他确实帮了瑟维斯,现在也确实需要他。
至少目前看来,是友非敌。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