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郁离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吧。”
松雪生怕他们饿着,临走前还给他们塞了不少干粮,足以支撑他们不用绕道去镇里。
就这样赶路两日,马实在是撑不住,这才停了下来。
他们将马拴在树下,任它们低头啃草。
日头偏西,河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顾羲和半跪在河边洗手,水凉,也让他清醒了不少,指缝里那些干了的泥一点点化开,顺着水流走。
这几日几乎没怎么休息,他们两个似乎都变得迟钝了些,正好在这里缓上一缓。
郁离坐在岸坡上,手里拿着半块干粮,想吃又因为心中郁结,半点东西也吃不下,于是将那干粮掰成小块往水里扔。原以为鱼会蜂拥而至,没成想事与愿违,鱼是一条都没有来,碎屑漂了一会儿,被水流带走了。
“估计今天就能进周国地界了。”他们这次的速度要比上次快上不少。
“嗯,这就是最后一个镇子了。”
郁离把最后一块干粮扔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盯着河面,水面分明是平的,可碎金还在晃。
顾羲和洗完手,甩了甩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紧挨着,但谁都没说话。
干瘪的秃树枝垂下来,扫着郁离的肩膀,他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又懒得动,就任由它去了,还是顾羲和伸手拨开。
远处有炊烟,直直地往上升,顾羲和聚精会神看了看,才问道:“走?”
郁离听了这话,一刻都没有犹豫,立马翻身站了起来:“走。”
他们进城时,城门已经半关了。原本这一带查得严,但现在似乎是得过且过,只是走个流程一样。
况且这边只有源源不断出城的,鲜少有像他们一样往里头闯的,任谁看了都奇怪。
他们两个虽然没有能拿出来的路引,但有先前祁悯给的信物,守兵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放弃了,摆了摆手,便放他们进去。
街上乱作一团,人挤着人。到处都是神色仓皇百姓,牵着孩子,搀着老人。
“云岫姑娘?”郁离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岫衣着远不如那时见到的那般得体,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满是灰土,额角破了一块,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痂,黏着几缕碎发,她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逆着人流朝宫内走去。
不断有人喊她,让她停下来,不要再继续向前,但她置若罔闻。
郁离拨开人群,加快脚步终于追上她:“云岫姑娘,是你吗?”
“郁二公子?!”云岫猛地一激灵,回过头,见是郁离,一瞬间面露惊喜,紧接着眉眼又被愁云盖住:“怎么三殿下也在?您二位也是来找我们殿下的?”
“嗯,我听说……是假的对不对?”
云岫僵硬地摇了摇头,颤抖了几下又点了点,“我,我不知道,殿下叫我们都提前离开,但他自己没走,又有人过来传话,不,是有谣言传进来,说殿下拿自己祭了国,我们都不肯相信,左小公子原本要过来的,但他还要在那边安置百姓,原本说好明日我们这些人一起过来瞧瞧,但我等不及,我……”
郁离快速环顾四周:“云岫姑娘,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云岫已经有了一些预感,生涩地点了点头:“您说。”
“如今布防森严,你进去定是要被拦住的,只会是白折腾一番”
“可……”她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尽管离开,趁着现在还安全。”郁离说:“情况由我们两个进去看。”
经过一番挣扎,云岫终于松了口,将包裹塞到郁离怀里:“二公子,这银子你拿着,我本想着如果不让我进去我就拿这些攒下来的银子打点一下……您拿着,总归用得到。”
“姑娘比我们更需要这些。”说话的是顾羲和,他将那包银子递回去:“请放心。”
“听他的。”郁离极其认真地看着云岫。
“……好,郁二公子,还有三殿下,后会有期。”
“姑娘万事保重。”
目送云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两人便又加快脚步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宫门前的确如他们所料,有不少兵卒把守,但见顾羲和拿出三皇子印时又面面相觑一番,然后毕恭毕敬地放了行。
若是往常,郁离免不了调侃一番,但现在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他们曾经跟着祁悯进过周宫,也算是熟门熟路。
这里早就已经不复昔日庄重模样,一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宫人各个脸上愁云密布,背着包袱匆匆前行。
见到两人逆流而行,也没有多少人顾得上惊讶,更顾不上去惦记别人,垂着头像是什么都没见到一般。
郁离拦住一个小太监:“叨扰,我们是临亲王旧识,请问殿下现在……”
“你问什么?殿下?”
小太监慢半拍地抬起头,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良久才憋出一句:“殿下已经……已经殉了国啊!为了我们,殿下他,他……”
周围不少人听到他们提及临亲王才驻足,却没有一个人说哪怕一句话。
他们沉默着,像是在……
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