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很轻的敲门声,是马星辰。
季澄起身开门。马星辰这次没端灯,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呼吸有点急促。她声音很轻:“澄澄,打扰你了吗?”
季澄趁机观察了一番走廊,陈皓确实已经走了。“没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去找你吗?”
马星辰犹豫了一下:“我刚才……看到陈皓了。”
季澄没说话,果然之前的开门声是马星辰发出的。
“他在你门口站了很久。”马星辰皱着眉毛,“我本来想早点过来,但他在那儿我不敢动,只能弄出点声音,他就走了。你要小心他。”
季澄点点头:“你害怕他?”
“嗯。”马星辰凑近了些,“我不喜欢他。他……怪怪的。”
“怪怪的?”
马星辰想了想:“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看你。白天他给你递水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见了……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很讨厌他。”
没错!就是很讨厌啊!
“你做得对。”季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防患于未然嘛,这是个好习惯,继续保持。”
马星辰的耳朵尖红了,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嗯!”
“走吧。”季澄压低声音,“趁现在没人。”
两人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马星辰跟在季澄身后,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楼下很安静,大家都睡了。
季澄冲马星辰比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慢慢往下走。一楼堂屋黑漆漆的,桌椅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影子。季澄环顾一圈,冲马星辰比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穿过堂屋,往柜台后面摸去。
柜台后面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把锁。季澄摸了摸,这是把长方形铜锁。锁不大,锁梁有小指头粗。
季澄盯着那把锁,有点头疼。
她是会一点开锁的,但是仅限于那种比较好撬开的弹子锁。这种古代的锁她还真没试过。如果马星辰不在,她可能会直接暴力砸开,大不了惊动鬼怪跑就是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硬砸,马星辰凑过来,盯着那把锁看了两眼。
“这种锁……”她小声说,“我会开。”
季澄惊喜地看向她。马星辰脸红了红,从头上揪下一根头发捋了捋,把头发丝对折,小心翼翼地塞进锁孔和锁梁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用指甲把那根头发一点一点往缝隙深处推进去,推到只剩一截露在外面,然后用指腹压住,另一只手抓住锁环。她咬着下唇,“这样就行……”
她用力一揪,咔哒一声,锁开了。
马星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季澄立刻朝她竖起大拇指,“有你了不起!你简直是个天才!”
马星辰抿着嘴笑了笑,“我就说我有用吧。”
“非常有用!”季澄取下锁,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书桌上面摆着账本、算盘、笔墨砚台。后面是一排柜子,柜门关着。墙角堆着几个麻袋,落满了灰。
看起来像是账房。
季澄示意马星辰在门口望风,自己轻手轻脚走进去。她翻了翻桌上的账本,都是近期的进出账目,没什么特别的。又打开柜子,里面是一些票据和信件,扫了几眼,也都是寻常往来。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应该啊?季澄有些摸不着头脑,线索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厨房里吗?她正准备放弃,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那是一块青石砖,比旁边的砖略高一点,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季澄蹲下来,用手指扣住缝隙,轻轻一掀——
砖下面是空的,一个油纸包躺在里面。
季澄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账册。封面发黄,边角缺损翘起,看着有些年头了。
账本不好好放,藏在地砖底下?他们不会是造假账的黑店吧?
季澄翻开一页。
“……正月,购入林府奇香三两,纹银二十两。驿站本月入账十八两,亏二两。”
“二月,购入林府奇香五两,纹银三十三两。本月入账二十五两,亏八两。”
“三月,购入林府奇香六两,纹银四十两。本月入账二十一两,亏十九两。”
季澄一页一页翻下去,一整本账册,全是这样的记录。驿站每个月都要从林府采购香料,采购量时大时小,但从来没有断过。
近几年,驿站每月不间断地找林府买奇香。很多个月份,驿站的进账根本不够支付这笔香料钱,亏了也要买。
他们是驿站又不是卖香料的,买这么多什么“奇香”干什么?而且“奇香”是什么香?这是什么情况?
季澄皱起了眉,古代有很多材料都是官家管控采买,比如食盐、铁矿。每月亏本还要买的东西……这驿站和林府,不会是在暗中勾结,走私什么东西吧?
“怎么了?”马星辰在门口小声问。
季澄示意她过来,把账册递给她看。马星辰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她抬头看季澄,“一个驿站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香料?还这么贵?”
“而且根本没用完。”季澄指了指墙角那几个落灰的麻袋,“你闻这个。”
马星辰吸了吸鼻子,变了脸色。麻袋里的味道和她昨天在林府闻到的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有点廉价的奇异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