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墓地越近,雾气越浓。
干冷干冷的雾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四周的树影越来越淡,最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石宏毅在前面推车,王富贵缩在中间,「澄澄」走在最前头探路,伏耀辉殿后。他向来走在最后面,不说话不争抢,一副沉默寡言、踏实干活的模样。
他在沉默中快速判断局势并站队,给人一种从未进攻过的错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踏实肯干,对他放下戒备,甚至下意识忽视他,这就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
可沉默就有沉默的弊端,没有人注意到伏耀辉的脚步越来越慢了。他自己也没太在意,一路走下来,疲惫已经成了常态。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伏耀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雾已经漫到了膝盖,灰白色的,像无数只手从地里伸出来缠着他的脚踝。他直觉不对,想喊前面的人。
声音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雾从伏耀辉嘴里灌进去,冰凉冰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吞了一条活蛇。他想咳却咳不出来,雾气在胸腔里胀开,突如其来的缺氧憋得他弯下了腰。
雾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脸,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毛孔。这是一张干瘪灰白的中年人的脸,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伏耀辉想往后退,脚却生根似的停在原地。雾已经漫到了腰,冰凉的雾气不断顺着裤腿往上爬。
人脸凑得更近了,他一口就咬在了伏耀辉的脖颈上!尖锐的刺痛让伏耀辉一个趔趄,他不断挣扎着,却发不出声音,也推不开那张脸。
伏耀辉的脸憋得紫红,他的声音被那团雾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轻微到像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前面的三人没有发现异常,更没有人回头。伏耀辉的手往前伸了一下,指尖无力地前伸着,还没够到王富贵的衣角就滑开了。
雾气漫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的嘴。人脸吸干了他的血,等它终于松开嘴,伏耀辉已经像一具风干的腊肉,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人脸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缩回雾里。
石宏毅觉得身后太安静了,他往身后招呼了两声,却没听到伏耀辉的回应。他心觉不对,赶紧回头,板车后面空荡荡的,只有白雾贴着地面慢慢翻滚。
“伏耀辉?”他连忙大喊一声。
雾太浓了,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石宏毅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试探着往回走了一段路,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没有。
伏耀辉在他们面前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王富贵的脸白了:“他、他不会也……”
石宏毅脸色难看,他盯着雾里看了很久。雾气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又像什么都没有。
任务马上就要做完了,没必要为了伏耀辉冒险。
石宏毅收回目光,推了推板车,“继续走。”
“走?”王富贵的声音尖起来,“他还没——”
“走!”石宏毅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容置疑,“离终点不远了,送完棺材任务就结束了。”副本的难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再不抓紧时间,他们怕是要全部折在这里了。
王富贵看了一眼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雾,打了个寒颤,闭了嘴赶紧跟上。
「澄澄」走在最前面,始终没回头。
雾气越来越浓,但路反而好走了。地面上的那些枯枝、碎石之类的全被一层薄薄的白霜盖住了,板车推过去一点颠簸都没有。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们清道一样。
这样的优待并没有让两人宽心,反而心里发毛。王富贵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越走越冷……”
又走了一阵,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棵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枝丫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树下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只能勉强认出“林氏”两个字。
总算到了。
石宏毅松了口气,把板车停稳。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可算到了……可算到了……”
“别歇了。”石宏毅从车上拿下铁锹,“挖坑。”
王富贵的脸垮下来,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嘟囔:“就咱们俩挖?「澄澄」呢,让她过来搭把手!一路上出了这么多事,连个帮手都没有,早知道我——”
剧痛打断了王富贵的抱怨声,他还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半截手指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胸口。
白皙的、纤细的手从他的背后穿过来,那只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攥住什么东西轻轻一拽。
王富贵的身体软下去,歪倒在地上。那只手从王富贵胸口抽出来,依旧白皙干净,一滴血都没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