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鼠标的手一激灵,让开身体给卫诚看名单,一页人命被一个个划下去,剩下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飞?”
卫诚挑起眉。
“好久不见,手恢复得怎么样。”
看着这张熟悉的俊脸,周飞没忍住翻个白眼,伤没好全的手臂蔓延出一丝幻痛,“您怎么来了,卫队。”
卫诚:“你再描述一遍7月13号晚你在哪。”
周飞眉心拧动,“上次不是说过吗。”
陈可:“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周飞敢怒不敢言,又重复了一遍当晚行程,诸如六点半准备晚餐;七点半到八点陪景菲然散步;回家洗漱后九点多又陪景菲然读了会书。卫诚和陈可拿着他上次的口供一条条比对,时间全部吻合。
陈可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周飞一遍,“记性不错,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人的记忆会自我修正,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常常出现同一位目击者对于凶手的描述在两段时间内呈现截然不同的状态。
真实的目击都有被记忆篡改的可能,更别提编出来的虚假口供,在不同的时间反复提问相同问题是刑警的常用手段之一,供词中自相矛盾的地方往往就是案件突破口。
现在,周飞的口供中不仅没有相互矛盾,甚至连细节都与上次完全相同,一个人记忆力好有可能,但好到违背人体基本生理状态的可能性却不大。
周飞的语速一慢,眼神闪烁,看向陈可飞快补充道:“我们的作息很规律,每天都是这些事,时间也基本不变,菲然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陈可把手中的供词竖起,指着一个书名号中的内容,“别谦虚了,书名都能记这么清楚,这可不是规律生活能做到的。‘不一样的卡梅拉’,这不是套儿童读物吗,你给你老板读书是读画本?”
陈可有女儿,对这些懂得比卫诚多,卫诚没有开口,配合地沉下脸装严肃。周飞的眼神明显慌了,没想到细节变成过错,再开口时语速快了几分,“菲然是画家!她比较天真,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陈可和卫诚对视一眼,周飞的状态有问题。这套说辞乍听没有破绽,时间紧密细节真实,多听几遍就会发现真实得过了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本,不论你问他什么,最后都会拐到做饭散步读睡前读物上去。
景菲然的住处离邬颌被杀的公寓不近,开车一来回起码两个小时,如果真是周飞杀了邬颌,那这一系列活动必然没有时间进行。
“他这是有点可疑,但他的时间线和景菲然说得是能对上的,景菲然不至于撒谎吧,我看她不像恨邬颌的样子。”
陈可蹲在审讯室外一边啃雪糕一边苦恼。
“也不一定。”卫诚抱臂站在他身前,嘴里叼着根裹了巧克力脆皮的雪糕,咬下一大口含含糊糊道:“他们婚后生活不和谐,景菲然没有能力杀他,不代表别人动手她不会帮忙隐瞒,没准她早就想杀邬颌了呢。”
“可她之前亲口说过不介意邬颌出轨。”陈可吃得快,两口下去就剩根棍。雪糕是隔壁治安大队买的,他们碰巧撞见治安大队大队长路过,被顺手塞了根,陈可意犹未尽地咬着小木棍,“我感觉她是就喜欢邬颌那张脸摆在那,出轨都不介意,还觉得他样子很美。都让步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大矛盾,一点占有欲都没有,这根本就没爱啊,纯欣赏。跟买个花瓶摆家里一个性质。”
陈可有时发言很犀利,话语间有种延迟的幽默感,卫诚笑点不高,总会被逗笑,考虑到时候不合适又硬憋回去,整张脸的表情看上去高深莫测耐人寻味,在审讯时能把对面的犯罪嫌疑人诈得心里漏跳一拍,谁知道这人只是在憋笑。
“不是,你不感觉你最近很沉默吗。”陈可叼着棍控诉,“你就不能说句话附和我吗,嗯一声也行,你以前都不这样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给我回应。”
卫诚半边脑子在对景菲然和周飞的口供,半边脑子在想陈可的“花瓶”笑话。过了好一会中枢处理器才转到“附和”那,如他所愿“嗯”了一声。
陈可就蹲姿对他的小腿扫出一脚,被卫诚轻松躲过,他还想动作,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卫诚身后的东西,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