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孩子。”卫诚拨开那人杂乱的头发,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脸颊深凹下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孩呲起牙,拼命挣扎着,张开嘴试图撕咬身边每一个人,卫诚托着他不让他碰到自己,汪程宇好奇地伸出手想摸一下孩子脸颊,卫诚立刻喝止,“别摸!他咬人。”
汪程宇的手定在原地,卫诚的经验听着颇为心酸,不等他做出反应,余慎行急了,双手扶着卫诚把他原地转了一圈,“他咬你了?咬哪了,去打狂犬疫苗。”
“没有。”卫诚抱累了,也可能是不想抱了,把小狗一样的东西塞进汪程宇怀里,“拎上面,别让他碰到你。”
他摊开手在余慎行面前展示了一圈,“真的没有,放心吧。”
余慎行这才黏黏糊糊地要去拉卫诚的手,汪程宇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这次回来他就发现了两人关系不对,但是在三人独处的情况下看另外两人拉拉扯扯于他而言还是有些超过了。卫诚就像宫临陈可一样,于他的感情很复杂,他警校刚毕业时这帮人就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刑警了,教他摸排走访,监督他训练打枪,两个队长还在他的实习报告上签过字写过评语,汪程宇喜欢一队,不然也不会顶着两天一次的心理测试非要回一线。队里氛围温馨,队友都像家人,几个队长更是亦兄亦父,所以大家一般是不会和爸爸搞对象的,尽管爸爸只比汪程宇大了四岁。
卫诚刚才滚了一身土,露在外面的胳膊灰一道白一道道,没让余慎行牵他,“我手脏,乖啊。”
“我刚才寻思往前走走找完整骨架,结果他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他看了眼汪程宇怀中的孩子,对人抱怨道:“脾气还挺大,上来就要咬人。”
余慎行拿出湿巾给他擦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可能是谁家丢的孩子,被什么动物养大了。”卫诚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拿井里当庇护所了,这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勉强能生活,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汪程宇:“啊?那怎么办,好可怜。”
“一起带回去,联系医院和孤儿院,看医院那怎么说。是持续治疗还是送去特殊孤儿院进行脱敏训练,我记得他们针对这种情况有专门的基金。”卫诚摇了摇头,“车上有吃的,去带他吃点东西吧。”
“好嘞。”汪程宇紧了紧手中的衣服,那我先带他上去。
“这应该是村子里的孩子吧。”余慎行替他擦净手上的土,勾了勾小指,又戴上手套,“这离怀坊有段距离,那孩子年纪也不大,不可能一路从怀坊走到这,其他城市离得就更远了。但他自己在这,靠什么生活呢?”
“刚才看他身手很利索,爬上去不是什么问题,这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咱们突然闯进来吓到他了。”卫诚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碎骨,“鸟、果子,有什么吃什么吧,里面还有食品包装袋,偶尔应该也去村民家里偷吃的。”
他们在下面待了一会,把骨头找全了,估摸着差不多能拼出个完整的人,便上来呼吸口新鲜空气,却见胡杨正抱着那小孩给他吃面包,俩人居然相处得不错,甚至隐隐有股父慈子孝得架势。
“卫队!”
听到井口传来动静,胡杨撕面包的动作慢了一秒,孩子等不急,伸出手自己去抓,带着泥土的尖锐指甲擦过他的手指,吓得他一松手,整块面包都落入小孩手中,被他一股脑塞进嘴里,脸颊撑得鼓鼓囊囊。
他坐在胡杨腿上,一边囫囵吞枣往下咽,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哼,面色不善盯着卫诚。
“切。”卫诚抱着手评价道:“还挺记仇。”
“汪哥去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了卫队,看看有没有谁家丢过孩子。”胡杨站起来,孩子从他腿上跳下,没走,把脸拱进空了的面包塑料袋中仔细嗅闻。胡杨小心翼翼拉开他,又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我们发现他不是一点话都不懂,刚才是吓到了,你们看……”
胡杨半蹲下朝小孩伸出手,向卫诚演示。
孩子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手上的糖,把糖果塞进嘴里,有样学样摊开手,嘴里哼哼着示意自己还要。
卫诚挑起眉头,“这是听懂?这是从你这吃饱了。”
得益于俩人刚才打那一架,且卫诚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孩子对他印象很不好,一听他说话就龇牙,还跃跃欲试要扑上来。胡杨不得不小心地挡在两人中间,卫诚的表情看上去已经不耐烦了,他的手铐还挂在腰上,刚才选择用衣服把小孩裹起来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再挑衅下去说不定就要把这只小兽简单收押了。
“太可怜了这孩子。”胡杨想给他擦擦脸,被小孩一扭头躲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村的孩子,怎么会跑丢呢。”
“不一定是跑丢。”卫诚冷言,“没准是家长不想要,丢了,被什么东西叼回去养大的。等会再联系下当地的儿童保护协会,看看是哪对父母心这么大,还有记者,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得避开那帮记者,不然他们又要编出什么‘狗孩’、‘狼孩’的博眼球,也不想想这哪有狼。到时候长枪短炮往这孩子眼前一怼,吓着了,对后续治疗不好。”
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小孩抬头瞪了卫诚一眼,他黑眼仁特别大,没留给眼白什么地方,看人时自带着一种猎手审视的目光。卫诚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小孩上下端详,眉毛跳了一下,想到井内身份不明的白骨,又不自觉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