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余少爷做出了什么看上去很莫名其妙的举动,那一定是他根本没过脑子。
好在余慎行的直觉大多时候也是准的,沿着胡同拐了两个弯,一座隐在爬山虎后的咖啡屋出现在他面前。
外面有风,余慎行开门时漏进一绺,挂在门上的风铃被吹动,“答答”地发出不太清脆的铃声。
餐台前的老板笑着看过来,熟稔地打招呼道:
“来了?”
余慎行点点头,向里走去,避开了靠近窗户的位置。
“还是老样子?”
老板在他身后提起声音问道。
余慎行又点头。
暖黄的灯光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气息,因为时间已晚,地理位置过偏,小咖啡馆里没剩什么客人。
最角落的位置,一个男人缩在座位里,他戴了顶鸭舌帽,低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试图在奶泡上重新划拉出一个花。
余慎行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男人抬起头,笑眯眯开口:
“适应得怎么样?能应付来吗?”
他语调自然,仿佛只是家人间的闲聊。此时老板端来热可可放到余慎行面前,他对面的男人自觉替他开口道谢,还顺嘴和老板调笑了一句。
“手艺还是这么好。”
带着鸭舌帽的人抬起头,五官终于暴露在灯光下。
他皮肤很白,英俊的五官饱含笑意,眼睛格外多情,脸颊上有一个小酒窝,显得整个人俊朗中透着一丝俏皮。
老板没有答话,只微微一笑,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挤在热可可上的奶油花在热气蒸腾中迅速融化,巧克力碎飘到奶油上,余慎行舔舔嘴唇,端起来抿了口,随后抬眼看向眼前人。
两张一摸一样的脸对视片刻,又几乎是同时,他们抬起嘴角笑了笑,不论是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是眼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乃至笑过后抬起手支下巴的动作,全都分毫不差。
仿佛他们之间放了面镜子,两人都只是在照镜子而已。
照镜子般的举动维持了两秒,余慎行很快放下嘴角,两人之间的区别重新泾渭分明起来。
这是他们小时候喜欢玩的游戏,他很早就不喜欢玩了,只有程谨言每次都乐此不疲,若是不陪他“照会儿镜子”,他的牢骚会穿插整顿饭。
“还可以。”
他平静地回答。
程谨言知道,这是在回答他那句“适不适应”。
余慎行不再言语,而是端起热可可小口抿着。程谨言知道弟弟寡言少语的性子,也不追问,笑着拿过一旁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
“我队长是卫诚,你知道吗?”
余慎行突然开口。
程谨言拿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自然接过话茬:
“哦,他呀。我知道他在三个队长里,谁不都一样吗,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余慎行:“这也是你计划里的吗?”
程谨言笑着看向他,“当然不是,我怎么能知道自己会被分进哪队呢?”
得到了否定回答,余慎行继续道,“他和余恩煜以前认识,但现在已经没联系了。”
兄弟俩从小一块长大,虽说中间分开过几年,但在心有灵犀这一块仍是没有敌人。程谨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话外义。
他们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神态却大不相同。余慎行一般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既不温和,也没有太强的攻击性。程谨言却很爱笑,脸上几乎时时带着笑,就连此刻嘴角也未曾放下,只是扬起的弧度蔓延出一丝苦意。
“这么快就向着他说话了,怎么,怕我害他?看来你们这两天相处的不错。”
“是哥哥的担心多余了。”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余慎行被这口气挑起了些烦躁,将杯子一放。
他压低声音,直直盯着哥哥那双带笑的眼睛。
“你到底想做什么?已经到了这步,可以告诉我了吧。”
他被哥哥从国外叫回来,顶替了“余慎行”的身份进入警队,本以为这人自有安排。
可是这两天越和卫诚相处他就越不安,不清楚全部计划的感觉让他很被动,偏偏程谨言多一句都不肯告诉他,再追问两句这人就捂着胸脯咳嗽起来。
余慎行根本不信他犯病,但每次都只能作罢。
看出弟弟神色认真,程谨言静静凝视他片刻,轻笑一下,伸出手在弟弟肩头缓慢的拍了拍。
“相信哥,你只要做好眼前事就行了,当好警察,跟着卫城,多多了解他,随时和我同步信息。”
余慎行想拒绝,程谨言的下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我不会害他,如果他是无辜的我害他干吗?在你心里我那么坏吗?再说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不假,兄弟俩成长过程中遇到过诸多困难与误会,然而不论何种境地,程谨言从来没有骗过他。曾几何时,他们的确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程谨言弯起嘴角,眼神里满是柔情,打量弟弟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最完美的造物。
“别让哥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