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回头看了刘文斐一眼。意识到妻子真的走了,他的酒醒了一半,也不再管卫诚和余慎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有些大胆的邻居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卫诚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余慎行抱起地上那个装着刘雯烨遗物的小盒子,客气地说声“打扰了”,然后追上卫诚的脚步,没管跪在地上的刘文斐和想要扶起儿子的张超华。
这番动静闹得不小,直到下了楼还能看到有人从窗户往下张望。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走访,没想到还能卷入一场家庭纠纷,卫诚也感到意外。看着穿着单衣拖鞋的刘梦,他索性帮人帮到底,“你要去哪,我们送你吧,省得他缠着你。”
“没事,不麻烦你们了。我刚才给我姐姐打了电话,她说马上就来接我。”刘梦吸了吸鼻子,她眼睛通红,左眼球有点充血,盘踞着明显的血丝,“今天真的谢谢你们。”
“如果有需要话,我们可以带你去分局做伤情鉴定。”
卫诚犹豫着开口,他见过太多对分分合合的夫妻,,也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合不合时宜。
“没事的,不麻烦你们了。”刘梦看起来还有点狼狈,但笑容无比真挚,自见面起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真心的笑意。
“其实他以前不这样。”可能是感觉沉默尴尬,刘梦苦笑着解释道,“我们刚结婚那几个月他也不这样,虽然也爱喝酒,但喝醉就睡了,不发脾气,更不打人。”
“上个月他去参加饭局,回来的时候喝醉了,因为我没有给他倒水,就打了我,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卫诚没有说话,这种情况很常见,不少有暴力倾向的隐性犯罪者会在婚前装成好好先生,甚至出于补偿心态将恋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一旦结婚就原形毕露,另一半怀念他的温柔,有些会选择忍让,这也铸就了悲剧的开始。
“第二天我就想和他离婚,我太害怕了,可是他跪在地上求我说他错了,绝不会再这样了,我们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一时糊涂……其实根本回不去了,从那次以后我就发现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爱他了,我害怕他,我没法爱他了。”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无力,卫诚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会好起来的。”
“梦梦!梦梦!”几句话的功夫,一辆白色轿车开进小区,刘梦眼睛一亮,车上奔下一位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子,一把将刘梦抱在怀里。
“姐……”刘梦扑在她怀里哽咽道。
姐姐捧起她的脸,心疼得五官都皱起来,“我看看,傻孩子,他欺负你怎么不告诉我,姐就在这,还委屈这么长时间。咱们回去。没事,回家。他算什么东西,不和他过了。”
刘梦强忍的眼泪在见到亲人的那刻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姐妹俩互相安抚了片刻,刘梦的姐姐向站在一旁的卫诚两人走来,“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警察同志,要不是你们,我妹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卫诚拜拜手让她不必在意,既然刘梦的事已经解决,他们也该回一趟队里,检查一番刘雯烨的遗物。
“等等。”刘梦突然叫住他们,似有话未尽。
“刚才在楼上我没说完,小烨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
“当时我们还在租房子住,我偶尔会去看她,那天她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是想我了,可是电话接通后她一直在哭,我担心她,说要去看她她又不同意。最后我逼问得实在紧,她才告诉我,有一个叫石应昌的老师对她做了那种事……她挣脱不开。”
刘梦扭紧衣角,“我马上就去找她,和她家人商量想要报警,可是我婆婆不让,我只能先去把她接回来。我还没到,她就出事了。”
空气中只一时剩下刘梦的抽泣声。
刘梦被她姐姐接走了,她的父母明天也会从外地赶来,帮她办理离婚事宜,等待离婚冷静期度过。或许刘梦未来的人生都都很难再相信爱情,但她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和不受威胁的生命。
卫诚看着倒车镜中与他们渐行渐远的白色轿车,没忍住笑了一下。
余慎行眨巴两下眼睛:“心情很好吗哥?”
卫诚是个有职业素养的警察,应该不至于喜欢上刘梦吧。
他在心里一阵紧张,不自觉地将矿泉水瓶捏得“咔咔”直响,一个没控制住就捏扁了。
余慎行被水瓶瘪下去的声音吓了一跳,又想悄悄捏回来。卫诚看着前方的绿灯提起嘴角开口,“还不错。”
心情还不错。
两侧车窗开着,形成一股穿堂风,余慎行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卫诚因为头发短而不受影响,被风吹得很惬意,眼角眉梢都扬起来,英俊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色。
“为什么心情好呢?”
这句话余慎行没有问。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我当警察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办了个案子。”
卫诚突然开口道。
他不常回忆曾经,看得出来现在心情是真的不错,余慎行当然愿意洗耳恭听。
“那是个抢劫杀人案,有个男的是受害者同事,我们上门走访的时候他正在打他老婆,就和今天这种差不多吧,拽着她的头发往地上砸,也是喝了酒,醉醺醺的。他们儿子当时两三岁,害怕,坐在一地酒瓶子里哭。”
“那男的其实和案子没什么关系,纯人渣。我们几句话就问完了,我师父就带着我要走,问话的十多分钟里他老婆给他煮了一碗面,不知道哪没对心思,他掀了桌子要把面扣在他老婆头上,刚盛出来,还冒热气呢,真砸下去就毁容了,我就挡了一下。”
“当时我师父,就顾局,来之前和我说了别惹事,但我那会刚毕业,比你现在还小点,我哪忍得住,我巴不得事情大点大干一场。”卫诚又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和年少轻狂的张扬,但余慎行感到胸口憋闷,就像潜水时下得太快,氧气还没完全输送上来,他就已经到了身体极限,胸口处被水压憋得胀痛。
卫诚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高兴,起码他能在空气里嗅到一丝苦涩的气息。
“我当时觉得家暴不就是结了婚的故意伤害吗——其实现在我也这么觉得,反正我不让,我不同意,那会年纪也小见得事少。所以后来又去了几次问他老婆需不需要法律援助,他老婆觉得孩子太小不能离婚,但那男的天天喝酒,喝了酒就打他,我就没见过她脸上不带伤的时候。”
“抢劫案结案之后我们又去了一次,正好又撞上他打他老婆,我脑子一热就上去拦他,被推了一把,我撞到镜子上,镜子碎了,他因为过失袭警被拘留三天。”
“我当时想她们能过三天安生日子了。”
“然后当天晚上,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