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碘酒的棉球擦拭伤口,会留下不太明显的刺激状痛感。余慎行看着那一道血线扩散开来,用棉球沾净伤口边缘流动的血,露出微微外翻的皮肉,下一瞬血又涌出来,在伤口的凹陷处连成一道血痕。他反复擦拭着,同时小心地观察卫诚的反应,怕自己动作太重弄痛他。
卫诚一声痛呼也没有,整个人垂着眼睫出奇的平静。
岂止是平静,事实上他心情相当不错,要不是案子没破时候不对,他甚至能哼首歌助兴。
余慎行刚刚的失态是因为关心他,一想到这卫诚就忍不住想扬起嘴角,可是对面的余慎行表情实在凝重,他作为伤号也不好高兴得太明显。
用碘酒擦拭后不用二次冲洗,但需等消毒剂风干后才能撒止血药粉,或许是车内气压不流通,伤口边缘的碘酒干得很慢。眼看血珠又一滴滴冒出来,余慎行凑近伤口轻轻吹了两下。
卫诚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沾沾自喜,突然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微风,他猛地一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余慎行左手托着卫诚的手,微俯下身贴近他的伤口,从卫诚的角度能看见他微长的碎发,光洁的额头,卷翘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余慎行眼下还有一颗棕色的小痣,因为太小所以不明显,一定要贴近了才能看到。
有几个瞬间卫诚愣愣地看着他,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余慎行又轻轻吹了几下,这点微风带起的痒很快就散了,但是那种温热的异样感却仿佛顺着手上的血管流至心脏。卫诚的脑子宕机了一瞬,也有可能是好几瞬。总之他回过神时余慎行已经将无菌纱布敷在他伤口上,又用医用胶布仔细的缠了几圈,确保纱布不会压迫伤口敷料也不会移位
卫诚像只整日蓄势待发的枪突然哑了火,他沉默地张开手掌活动了下,又沉默地打开车门下车,余慎行立刻跟上他,“这两天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你需要做什么就叫我。”注意到卫诚正盯着他的嘴,余慎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你生气了吗哥?”余慎行小心翼翼问,“刚才孟姐面前我不该和你喊的。”
“我哪舍得生你的气。”
卫诚无可奈何地说,目光在余慎行的眉眼和鼻吻间跳了几下,暗觉这人没有一丁点面对危险的自觉,居然还巴巴上来拉他。
卫诚:“咱们去找王翔。”
他转身的动作太快,没注意到余慎行不受控制扬起的嘴角,这丝得意只短暂闪过一瞬,就被主人强压下去,又变成那副驯顺的表情。
王翔的校园网上挂着照片,余慎行摊开自己的速写本比对了一遍,抬到卫诚面前。
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小子当八卦记者还不够,还冒名顶替上警察了。
王翔和朋友在校外合租,房门被敲响时他正躺在一地垃圾里睡觉,宿醉的后劲没过,睁眼只觉天旋地转。他拉开门看着门外的卫诚和余慎行一阵发愣,想着自己室友也不长这样啊。
卫诚出示了警官证,在一地外卖盒和饮料瓶中勉强找到下脚的地方。
王翔的室友出去打工了,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他自己。这个在网络中大放厥词为人定性的男生在现实里格外瘦小,他带着黑框眼镜,脸上有些雀斑,熬夜导致的黑眼圈几乎比眼睛还大。
他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抬眼瞟着两位警察,眼神中除了紧张还有隐秘的好奇,甚至带着些跃跃欲试。
“我们查到你发布了一篇文章。”卫诚轻咳一声开口,“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王翔在听到“文章”两个字时眼神茫然了一瞬,“你们说哪个?我写过的东西太多了。”
和他两个室友兼职挣零花钱一样,王翔也有自己的兼职。不过他的兼职比较特殊,不用每天早出晚归照样收入可观——他为各类营销号写推文。
不得不说此人在这方面有点天赋,经由他手写出的大火推文不在少数,虽然大都罔顾事实想说什么说什么,但的确符合大众喜好,而他本人也乐于在这些文章中找寻所谓“求真”的快感。是医科大学生中有名的个人校园墙。
如果你的故事够曲折离奇吸引眼球,可以发给他,他很愿意帮你稍加润色后刊登在论坛里,保证会有充足的浏览量。
卫诚找出那篇批判教师和学生不端品行的文章,送到孙翔眼前,“这个。”
“详细讲讲这篇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吗?你和刘雯烨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