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摩拳擦掌,只待秋狩场上一展身手、大放异彩之际,一名绣衣使者疾步来报——皇帝帏幄,燃起了大火。
场中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哗然四起。原本按捺着意气的世家子弟皆面露惊色,纷纷循声望向绣衣使者。
绣衣使者单膝跪地,垂首朗声道:“火势骤急,已遣人扑救,特来请陛下示下!”
高台上原本正倚着凭栏的皇帝,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一顿,面上笑意淡去,眸光沉了几分,却未露半分慌乱,只淡淡抬手:“诸卿稍安,随朕移步一看。”
语毕,身旁的赵喜忙扶着帝王起身,众人朝着不远处烟柱腾起的方向快步而去。
及至帏幄近前,火势已被尽数扑灭,只余袅袅黑烟裹着焦糊气,在风里丝丝缕缕散向天际。
原本精致华美的帏帐烧得焦黑蜷曲,四下散落着浸水的木架残片,几名绣衣使者正持着水火棍守在四周,地上水渍混着黑灰,踩上去湿滑一片。
绣衣使者与黄门正清理着现场,指尖拨开焦烂的帐幔时,偶尔露出内里被烧得变形的玉饰与锦垫。
皇帝目光扫过狼藉的帏幄,未发一语,周身低气压却让周遭的人皆敛声屏气。
方才疾报的绣衣使者上前一步,躬身禀道:“陛下,火势起于内帐东侧,幸得巡卫发现及时,未延烧至别处,现场已封锁,正待查验起火缘由。”
皇帝眸色沉如寒潭,目光扫过满地废墟,声音带着千钧威压:“查。朕要知道,这火,是失察,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一旁侍立的赵喜见状,忙俯身请命:“陛下,此处烟尘呛人,且满地湿滑,不如移驾旁侧行帐稍歇,待绣衣司勘得眉目,再行回禀?”
皇帝未应,只抬步至内帐东侧那片烧得最烈的残迹前,沉声道:“传朕旨意,此次秋狩随行诸人,无朕令皆不得擅离营地;帏幄值守近侍、巡卫,全数拘来问话,一个不漏。”
“臣等遵旨!”绣衣使者与在场臣工齐齐躬身应道。
周旻等四人退至人群后侧,借着周遭的纷乱低声低语,讨论着着这场火的蹊跷。
周旻声音压得极轻:“秋狩营地守卫森严,父皇帏幄更是绣衣使层层把守,怎会平白无故起火?偏生烧在内帐东侧,那处是父皇平日批阅密折的地方。”
话里话外,皆是对这场“意外”的不信。
周煦立在她身侧,垂眸瞥了眼远处被围起的帏幄,沉声道:“阿姑所言极是,值守的近侍巡卫皆是精挑细选的亲信,断不会有失察之理。依我看,这火怕不是偶然,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旁的崔长光亦颔首,声音清冽:“营地之内,谁有胆子在陛下眼皮底下动手?”她话锋顿了顿,余光扫过人群中各怀心思的面孔,“且方才火势灭得极快,偏生只烧了内帐东侧,倒像是早算好了一般,似要引出什么东西,而非真要纵火弑君。”
崔明姝站在最后,她轻轻拉了拉崔长光的袖摆,声音柔却笃定:“若真要行刺,火势断不会这般浅,也不会只烧一隅。想来是有人想借着火灾,掩人耳目,或是想搅乱这场秋狩,引陛下分心。”
四人话音刚落,风卷着焦糊气又漫过来,崔明姝下意识蹙眉偏头,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轻扯了下崔长光的衣袖,示意她们看斜前方——那里几名贵戚子弟正凑在一起,看似忧色忡忡,指尖却暗地交递着眼色,见有人望来,又忙敛了神情,假意垂首叹气。
周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声音压得更低:“方才随陛下过来时,我见西营方向的巡卫比往日少了半数,偏生帏幄这边的值守,恰是换岗的时辰起的火,未免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