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保,我们偏不让他如愿。”周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围场封禁,查不了外头,便查围场之内。将作大匠此刻定然也在围场之中,他既是被胁迫,心中必然惶恐。崔小大人,崔相与几位老臣素有交情,可否借着请安的由头,联络上几位可信之人,暗中监视将作大匠的行踪?他若想向李衡益传递消息,或是被李衡益灭口,定会有所动作。”
“我试试。”崔长光点头,神色凝重,“只是围场之中耳目众多,行事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明姝,你继续留在女眷营。”周旻转向崔明姝,语气放缓了几分,“李衡益的家眷想必也在营中,你多留意御史大夫府的女眷言行,或许能从她们口中打探到些许蛛丝马迹——比如李衡益近日是否有异常,或是与赵家之人有过私下接触。”
崔明姝颔首:“我明白,定会谨慎行事。”
周旻最后看向周煦,眼神沉沉:“我们需设法见到父皇。此事牵扯重大,不能再私下探查。我们需将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明,请求父皇下旨,在围场之内秘密彻查将作大匠,同时提防李衡益狗急跳墙。”
“可那李衡益若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们贸然进言,会不会适得其反?”周煦不无担忧地问道。
“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禀明。”周旻语气坚定,“李衡益越是想掩盖,便越会急于动手。眼下虽无确凿证据,但眼下这些异常,足以引起父皇的警惕。只要父皇肯下令彻查,不愁揪不出背后的真相。”
崔明姝眼里掠过一丝忧虑,忽然轻声开口:“两位殿下,此事或许尚有更稳妥的法子。”
帐内三人闻声皆看向她,周煦率先问道:“崔姐姐可有妙计?”
“妙计谈不上,只是觉得,二位殿下此刻亲自向陛下进言,怕是不妥。”崔明姝抬眸,目光扫过周旻与周煦,语气恳切,“二皇子与赵家本就对储位虎视眈眈,如今之事明摆着与他们牵连甚深。二位殿下主动出面揭发,即便所言是实,也难免会被二皇子反咬一口,说你们是刻意构陷。届时陛下虽心思清明,但若被流言扰了判断,反而会让李衡益与赵家有机可乘。更重要的是,此事过后,二皇子定会将二位殿下视作眼中钉,往后在朝堂之上,怕是会处处刁难,于二位殿下的处境不利。”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帐内三人皆是一怔。周煦皱了皱眉:“难道我们要坐视不理?”
“自然不是坐视不理,而是换个人选。”崔明姝看向崔长光,眼中带着一丝笃定,“我爷爷身为当朝宰相,向来以保皇为先,公正不阿,在朝中威望极高,更与赵家、二皇子一派从无牵扯。他既无夺嫡之念,也无党派之争,由他出面将这些线索禀明陛下,才最具说服力。一来,陛下绝不会怀疑他有私心;二来,李衡益与赵家即便想反驳,也不敢轻易动他,毕竟爷爷背后是满朝清正老臣的支持。”
崔长光闻言,眼中一亮:“阿姐说得极是!爷爷素来痛恨贪腐结党之事,若是知晓李衡益借着修缮之名中饱私囊,还妄图纵火掩盖罪证,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由他出面进言,既不会让二位殿下陷入两难,也能让陛下重视此事,下令彻查。”
周旻沉吟片刻,眸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明姝考虑周全,此事确实如此。我与羲和出面,难免落人口实,但若由崔相出面,便全然不同了。崔相一生忠君爱国,父皇对他向来信任有加,他的话,父皇定然会听。”
“只是……”崔明姝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谨慎,“爷爷如今虽在围场之中,但李衡益必然也在暗中监视各方动静。想要让爷爷顺利见到陛下,且不被李衡益察觉,还需好生谋划一番。不能让爷爷直接去找陛下,那样太过打眼,容易被人截胡,甚至提前给李衡益通风报信。”
“这好办。”崔长光立刻接话,“明日一早,我借着给爷爷送参汤的由头,悄悄潜入他的营帐,将所有线索一一告知。爷爷向来心思缜密,他自会想办法避开耳目,寻个合适的时机面见陛下。”
周旻点了点头:“就按明姝说的办。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明日一早务必送到崔相手中。”
“放心吧,二位殿下。”崔长光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凝重,“围场之中虽耳目众多,但我自有办法避开监视。今夜我便将所有事情梳理清楚,写在密信之上,明日亲自交到爷爷手中,绝不让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