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殿中礼数已毕,抬手轻挥:“北梁使臣一路辛劳,诸位皆落座便是。”
萧锦领着贺临,在殿侧专为外使设的席位上从容落座,身姿依旧挺拔。
待众人坐定,皇帝才再度开口,话题绕回边贸与流民之事:“北梁此番主动遣使商议边贸互市、安置流民,足见你们的诚意。”天子目光扫向阶下的萧锦,“顾卿已与朕提过,不知萧使臣可有具体章程,今日不妨在殿中细说。”
萧锦应声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边贸疏折,由黄门呈递御座,她则立于殿中,条理清晰地陈述北梁的提议。
言辞条理分明,进退有度,全然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弱怯懦,反倒比许多朝中老臣更具格局眼界,殿中不少文武官员闻言,都暗自点头,先前因她女子身份而生的轻视,悄然淡去几分。
天子阅罢疏折,面上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权衡利弊的沉凝,并未立刻应允,只淡淡道:“此事关乎两国边境安稳,容朕与朝臣商议后,再给北梁答复。”
萧锦从容颔首,并无半分急切:“臣明白,国事为重,大周自有考量,臣静候佳音便是。”
皇帝抬眸扫过阶下肃立的萧锦,又环视殿中列坐的宗室百官,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宴饮的松弛:“今日乃北梁使团初入承德殿,远来是客,便不再谈朝堂正事、边务繁杂,免得扰了宾主尽欢的和气。”
说罢,天子抬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与乐师,朗声道:“朕今日设殿内小宴,略备薄酒礼乐,诸位使者只管放宽心,在京中、在这殿上,尽可放松尽兴,不必拘束。”
萧锦闻言,再度起身行一礼,声音得体:“臣谢陛下盛情款待,大周礼遇厚重,北梁上下感念于心。”
话音落毕,她才缓缓落座,坐姿依旧端方挺拔。
殿中众人饮尽杯中酒,纷纷落座,乐声婉转,舞姬身着华服翩然入殿,水袖翻飞,舞步轻盈,为殿内更添几分旖旎雅致。
天子看着殿中和乐之景,心中暗自思忖,萧锦虽为女子,却颇有才干,留她在京中,既能慢慢商议边贸之事,又能借女儿与之交好,稳住北梁局势,实在是一举两得。
念及此,他再度看向萧锦,语气温和:“萧使臣在京逗留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告知鸿胪寺,朕定会命人妥善安排,你只管安心在京城游玩赏景便是。”
“臣谢陛下体恤。”萧锦领着贺临起身,举杯遥敬御座,动作从容得体,目光却在举杯之际,又轻轻掠向周旻所在的席位,眸中带着几分坦荡的期待,似已在盘算日后与周旻论学相交的场景。
周旻抬眸迎上萧锦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神色端雅淡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公主礼数,也未流露半分多余的亲近。
萧锦见状,眸中笑意更盛,只觉得这位大周公主沉静有度,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心中的欣赏又添了几分。
席间百官也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殿内再无方才议事时的肃穆,取而代之的是宴饮的热闹与闲适。
周旻则抬手执起案上银筷,避开了盘中偏硬的肉食,专挑了几样质地软糯、滋味清鲜的菜肴,轻轻夹入周煦面前的玉碟之中,动作细致又自然,全然是常年照料惯了的模样。怕殿上冷气侵人,她还特意将温热的羹汤往周煦面前推了推。
周煦只乖乖捧着食碟小口吃着,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周旻见她吃得安静,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又留意到案角摆着的几样蜜饯甜食——那是周煦素来最爱的口味,清甜不腻,入口绵软。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甜食轻轻挪到周煦手边,又取了一枚小巧的银匙放在碟边。
“尝尝看,合不合口。”她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化进心底。
周煦心头一暖,立刻拿起小匙,舀了一小块甜食送入口中,甜意从舌尖漫开,一路甜到心底。她抬眸看向周旻,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满室的星光,轻轻点了点头,又往周旻身边偎得更近了些。
周旻静静看着身侧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周煦小口抿着甜食,腮帮微微鼓起,眼睛弯成了软乎乎的弧度。她吃得认真,但每咽下一口,都要抬眸望周旻一眼,眼睛里满是亲昵。
这般乖巧的模样,看得周旻心头软成一汪春水,一种不知名的满足感层层漫开,填满了胸腔。她就这般安静地望着,想再为她添一勺甜食,又舍不得打破眼前这份温顺美好。
那种感觉,像在精心喂养一只肯亲近自己的小宠物,看着她因自己的一点心意便满心欢喜,所有的在意与温柔都有了归处,心底是沉甸甸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