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柳影依在片场里的表现变得忽上忽下的,一时好得满堂喝彩,一时又磕磕绊绊地,连台词也念不明白。
那些短暂的瞬间里,他似乎连自己是谁也认不清楚,愕然地看着摄像头,眼神透明得刺目。
找不到那些感觉,入戏似乎不再是一件能够逃避的放松的事情了,偷窃癖一旦被揭穿,哪怕只是故地重游也有一种裸露的羞耻感。
柳影依流着泪被追兵压倒在地上时,恍惚间一秒在想,自己到底是乌商、还是柳影依,如果是柳影依,他又为何在这里流泪。
阳光刺目得可怕,一片伤心白映在眼底,乌商看着刺目的晴空,在回想那个为贾小海紧张拍开蚊虫的身影。
“怎么又不注意了,你从小就沾不得虫子,一碰就浑身起红疹,大夫都说了……”
所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贾小海,那些贪恋来的时光都是真的,或许江湖也没有这么大,或许自由也没这么重要。
乌商想到以前听过的那些江湖佚事,本想要在自由后去闯荡一番江湖的,现在似乎都成了空话了。
什么自由、什么潇洒快活,都离自己太远了,一个只剩下两年阳寿的罪人,似乎这样死去也是一件幸事吧。
为了他们而死,起码不会再让他们因为贾小海的离开而伤心了,自己只是一个顶替了身份短暂借住几天的江湖客,即便消失也只是找到了新的落脚点,怎么会有事呢……
偶然间想起这个来去匆匆的江湖客,短暂忧心一下又放下,也算是为他祭奠了。
“聂大人,弓箭手已经准备好了。”
“放箭吧。”
沾上了尘土和污血的脸上,眼角似乎渗出清泪,他的眼睛半开半阖,逆着光看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
当年跟着他训练的好友聂廉清,也是多年后取走自己性命的聂大人,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什么神情,只是伟岸依旧,顶天立地般站在乌商视线的尽头。
剑羽落下,洁白地在风中颤动着,将年轻的生命钉在满是尘埃的地上,将受赎的灵魂还给大地。
那张脸仿佛安静地熟睡了,回归了永远的温暖的甜梦当中,梦中不会再有鲜血、斗争、奔逃和罪恶,只有自由、广阔、崭新又明亮的未来。
“柳,这段时间合作愉快。”高大的外国男人卸下身上的装备,主动上前拥抱了一下满身灰尘的柳影依。大卫的眼睛是深邃的蓝色,比起天真的婴儿蓝,多了一些成熟韵味,此刻看着柳影依的样子,模样却是与孩子相似的纯粹。
他拥了一秒,主动放开人,用拳头锤了一下柳影依的肩膀,问他,“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我感觉我快生锈了。”柳影依学着大卫平时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装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大卫面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当即开口,“那你真应该去一下卡勒斯,我来这之前刚在那里待过一阵,风景好极了。”他很想多形容几句,奈何中文储备实在有限,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能勉为其难地说,“很美很可爱,人都很好。”
柳影依眼角弯了一下,“其实你可以说英语,我的英语大概还过得去。”
“不,我的中文一直更好,只要我一直练习。”
“好吧,大卫,这段时间谢谢你的辛勤付出,以后有机会再见了,我一定会去你说的卡勒斯……”柳影依还在说话时,却发现大卫的眼神凝固在他身后,眉头微微隆起,似乎在警惕。
他借拥抱的动作凑近柳影依的耳朵,低声快速说,“柳,你身后有个人一直盯着你不放,那个人你认识吗?”
心蓦地漏了一拍,柳影依的睫毛轻颤,无数猜测闪过心头。
大卫的话还没有停下,带着警告的意味,甚至换回了母语,又急又快地吐露出来,“听我说,柳,我在好莱坞工作过一段时间,见过很多极端粉丝和anti。如果你需要帮助,告诉我然后就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走回你的酒店房间,锁上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除非是你信任的人,我去给你找导演——”
耳膜带着鼓胀的心跳在脉动,柳影依几乎是分神般听着大卫的话,注意力却放在了身后。
他的前面是一面玻璃门,隐隐绰绰能映出些并不分明的轮廓,那个影子站在那里,大概没有大卫口中说的那么显眼,远远地望着,或许是因为眼神太过炙热,才引来了他的警惕。
柳影依眼神犹豫,最后还是摇摇头,跟着也换成了英文,让大卫不要担心。
“我想那或许是我认识的人,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尽管放心好了,我不会用我的人身安全来开玩笑。”
大卫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但是他拦不住一个固执己见非要调头的人,眼睁睁看着柳影依转头走向那个陌生的男人,他犹豫几秒后,还是选择现在原地等候着,而不是上前将人强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