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犹豫地看向董林。
隔着幂篱,董林明明看不见女子的脸,却觉得自己仿佛能看见她盈盈目光,期盼又娇艳地看着自己。
董林无法拒绝:
“都转过身吧,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她自己上来的。”
“是。”
董林一步步走下马车,向那女子走去。
女子的幂篱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移动着。董林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只好低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地面。
他好像能感受到那女子肆无忌惮的视线似的,面上有些热。
越是走近那女子,董林的心跳得越快。他尽量将步伐走得稳当,挺直腰背,努力显出一副文人风骨来。
随后他闻到一阵香气——是那女子的。
那香气不同于淳昌郡主一般的京城妇人的脂粉香气,也不同于京中常见的熏香。
那是一种不名的异香,很淡,又夹杂着自然的、专属于少女的香气。
董林差点晃神。
他深吸一口气,本想定一定心神,更多的香气却反而争先恐后地扑向他,倒显得是他贪婪一般。
董林的心彻底乱了。
在女子身前站定,他胡乱地从脑海深处硬挤出最后一丝理智,告了声“得罪了”,将双手缩进衣袖中,向女子伸出了手。
好在女子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异常,老老实实地将手臂伸出来。
董林轻轻握住,辅助女子用力。
可即使隔着好几层衣衫,也能感受到那手臂的柔软,随着女子的借力,鲜活地扭动着。
几秒后,温热也渐渐透上来。
微不可闻的温度,却让董林觉得异常烫手,可碍于眼前的情势,又不敢松开,甚至还得继续更用力地紧握。
董林的额上冒了一些细密的汗。
“我很重吗?”
女子清脆的声线炸在耳畔,董林猛地抬起头来。
“你都出汗了。”
董林更窘迫了些:“哪里哪里,是这天……”
还未说完,女子却突然借势而起。董林一时不察,没来得及用力,两人都狼狈地踉跄了一下。
董林尽力站住,只觉得一阵清香扑面,下一秒,女子靠在了他身上。
他下意识低头关切,可大幅的动作与郊野的风,却吹开了女子白纱的一角,董林不小心看见了那张脸——
董林大惊失色:
“你——你你你——!!”
“大人,出了何事?”书童不敢轻易转头,只好出言关切。
女子刚才正巧侧过了头,并不知道董林看到了什么。
她自然又快速地直起身,语气不慌不忙:“对不住啊,有点痛,没力气。”
“大人?”
董林强行定了定心神:“……无事。”
马车重新缓缓走动起来,书童牵着女子的马跟在一旁。
董林平生还是第一次与车夫坐在一处。
两旁的风景尽数擦过,他将身前的小毯裹了裹,却心神不宁。
他满脑子都是车内的女子。
她究竟是何人?身为金服,去射圃又是何意?
她的出现只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可里面的女子倒先开口了:
“大人,你去射圃做什么?玩吗?”
“……嗯。”董林迟疑着答。
“那你是第一次来吗?”
董林心中一动:“姑娘经常来?”
“那……那也没有……我也是……第一次。”
董林听女子莫名心虚的回答,眉头逐渐皱起。
“姑娘是朝京人?”
“嗯……不是。”
“那姑娘是哪里人?”
董林紧追不舍,可马车中却异常沉默。
“姑娘?”
“……你别问了。”
明明之前大大方方的女子,如今背问到身份却支支吾吾,属实诡异。
董林心中有了几分答案。
“那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阿随好了。”
这次连车夫都不由自主地和董林对视了一眼。
“姑娘姓什么呢?”
“诶呀你……你就叫我阿随就行了。”
车内人明显有些慌乱。
董林不动声色:
“那阿随姑娘,你与祈姻楼的齐大人,是什么关系?”
“祈姻楼?那是什么?”
董林冷笑一声,打手势让马车停下。
“祈姻楼是朝京第一媒,几年来促成皇亲国戚喜事无数,连官家都对它赞赏有加。”
“啊……这样啊……”
董林掀了车帘,一边继续说着,一边缓缓坐到了那女子身旁:
“那齐大人便是其中现任的官媒,更是有朝京第一官媒的称号。在北池,无人不知其名号。”
在马车逼仄的空间里,董林冷冷直视着那女子。她局促地坐着,低着头,似乎在摆弄膝前的手指。
丝毫不见之前的洒脱。
“这……这样吗?哈哈,那是我孤陋寡闻了……”
见她还在垂死挣扎,董林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冷冷开口,问:
“玩够了吗?淳昌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