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专业官媒,这种事应该司空见惯了嘛!
冷静!
齐璎赶紧闭了嘴,一时沉浸在自己悬崖勒马的机智中,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应是当时人尽皆知的事。
“赐婚突然,但兄长依然尽心操办,为此甚至留京一年。这在从前,从未有过。
“那段日子,阖府欢喜,我更是忙前忙后,抢着替兄长打点。如今想来……”
凌青又顿了顿,垂眼将眼底的光芒敛尽。
再开口时,神色如常:
“可长嫂进门后第一晚,就将长兄赶了出来。”
齐璎不由自主感叹:“哇哦。”
看凌青要转过脸来,她赶紧改口:“……啊?怎么这样……”
“自那以后,莫说长兄,便是阖府上下,她亦未曾假以辞色,端足了皇室的架子。兄长……素来仁厚,从不苛责。她既闭门不出,倒也相安无事,勉强算得‘相敬如宾’。
“直至后来方知,那凌姜氏指婚前已有意中人,故而才对国公府如此不情不愿……”
“那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啊……”齐璎感叹,“也幸好你大哥是个好人……”
“那你可知,是如何得知的?”凌青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怎么知道的?”
“她仗着兄长纵容,将那相好的男子,一次又一次,带进国公府的时候。”
齐璎:?!
吾辈楷模!
以及,齐璎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凌诚——
这是有多仁善啊?!
齐璎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兄长……?”
凌青似乎是嘲弄般地笑了笑:“兄长依旧,不忍责罚。”
强……
不是,这种事别说在北池了,就算是南炽男人都很难做到吧!
思及此,齐璎莫名想到了大师兄。
——大师兄做得到吗?
她在脑内回忆了一番那温润可人、谦谦有礼,待人接物永远和善的大师兄。
感觉大师兄还是做得到的。
齐璎啧嘴,那这凌青的大哥,居然有大师兄的水平?
此前真是小瞧他了。
“为了保全国公府名节,父亲严令此事绝不可外传。外人于是也只以为长兄长嫂之间,略有龃龉罢了。”
齐璎愣愣地点点头,又突然皱眉:“那不对啊,你哥这么好,大嫂怎么……”
觉得不妥,齐璎赶紧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就是……真要如此说来……疯的应该是你哥啊?”
没有回答齐璎的疑问,凌青选择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兄长便离世了。”
“啊……”齐璎现在真心觉得有些可惜,“那……”
“那凌姜氏……自始至终都面无戚色,没为兄长掉一滴泪。”
凌青顿了顿,才继续讲下去:
“可谁料,到了兄长殡葬之日,那一贯冷傲的凌姜氏不知为何,突然面露哀绝,直直朝灵柩撞去。
“她求死心切,众人始料未及。虽被府上人拉了一把,可她还是磕破了头,昏厥了半晌。待她醒转,就已是惊恐万状,惊呼不止。自那之后,便彻底疯了。”
齐璎愣愣地听完。
半晌,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内心的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凌青摇了摇头,可还是略一思忖,缓缓道:
“长嫂本是皇家贵女,心高气傲,素来看轻兄长,只因王命难违,屈就而已。可兄长离世后,她骤然无所依凭,于是悔怨交加,才发了疯。”
“不可能。”齐璎破天荒地答得极快。
连凌青似乎都有些惊讶,转过头来望向她。
“不可能。”
齐璎又重复了一次。
这是什么?爱而不自知、却最终阴阳两隔的虐恋话本吗?
……不得不说,自己以前还挺爱看的。
若是以前,她是一定会相信的。
她一定会感叹这世事无常、兰因絮果。
可是,生活不是话本。
至少北池国的生活不是。
更何况这个故事错漏百出。
齐璎坦然地直视凌青,认真道:
“第一,既是官家指婚,你大哥应当也是不愿,只是能装罢了。公主只是装不了,为何便说,是她看轻你大哥,将过错都推给她?
“第二,我不否认大哥是好人,可‘从夫’本来就不合理,大哥只是做了正常夫君应该做的,怎么在故事里反而成了善人?
“第三,不觉得哪里不对吗?虽然大哥是好人,但你……咱爹不是。大哥仁善,愿意包容妻子红杏出墙,咱爹也愿意?”
凌青脸色冰冷,一言不发地听着。
洋洋洒洒地说完了观点,齐璎泄了气,向后靠倒了,语气沉沉:
“这桩婚事,镇国公府也是不愿意的吧?本就是互相迁就而已,将一对年轻男女的婚事当作工具,结果却是……哎……”
齐璎出神地唏嘘了一会,回过神来才发现身旁的凌青也许久没有说话了。
怎么回事?
他不是应该至少勃然大怒,奋起反驳的吗?
身旁的凌青不知何时同她一样,也靠倒在后。
他眸色晦暗,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似乎也沉浸在某种深思中。
齐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怎么回事?这北池男人转性了?
难道他真的在思考自己刚才输出的南炽思想?
自己的话竟然已经有这么大魅力了?
看来最近的业务能力果然提升巨大……
“兄长不是病死的。”
齐璎一时没回过神。等到她正式听清了凌青的话,并理解了一番以后,才有些惊讶又疑惑地开口:
“啊?”
凌青没看她,似乎更像在对自己说一句笃定的承诺:
“他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