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凌齐氏这吃相,莫不是今日累着了?”
可齐璎却没听到一般,毫无反应,依旧狠狠吃着。
一旁的凌青也恍若未闻,自顾自吃着。
而后为齐璎夹了一筷子火腿干丝。
赵姨娘的筷子杵在碗中,脸上的笑一时有些挂不住。
好在正直的凌惜可以不顾氛围地开口提醒:“三嫂!”
“啊!”齐璎这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四周,“……不好意思啊姨娘,刚才说了什么吗?”
赵姨娘笑盈盈的表情不变:
“无妨无妨,话话家常罢了,不过是关心你,今日当差可还顺利?”
齐璎好不容易因为礼貌整理出来的表情,在听清赵姨娘的问题后又垮了下去:
“哎,顺利什么呀,真是别提了,那陈泰呀,真是……”
眼看就要滔滔不绝,齐璎突然刹住了嘴,有些警觉地看向周围。
“陈泰?可是那陈县尉?”赵姨娘笑得更热切了些,故作思考道,“可我若没记错,那陈县尉有夫人了吧?”
齐璎小声:“……哦……是啊……”
“那找你所为何事?可是夫妻之间又有嫌隙了?”赵姨娘关切。
虽觉得赵姨娘是善解人意的好人,但齐璎如今已经学老实了。
少与北池人说这些和离的概念,平添口舌。
齐璎敷衍地笑笑:“……不是,例行回访罢了。”
赵姨娘心中冷笑一声。
好容易今日撺掇了这么多人,自然一个苍蝇都不给你放进去。
只是她们不敢拦那县尉夫人,才将人放进了祈姻楼。
既是县尉夫人亲自上门求访,怎会是什么“例行回访”?
这凌齐氏果真捉摸不透,心机颇深。
赵姨娘不慌不忙地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道:
“说起那陈县尉,我见过几面,面上看着和气,实则是个有主意的。不论你如何打骂,总能笑呵呵地受着,若是急了,他还要先让你别急坏了身子。”
赵姨娘语气平平,似是闲聊:
“这软刀子,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磨人了。”
齐璎筷子一顿,瞪大了眼睛。
赵姨娘这都知道!
赵姨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青:
“有些人,看着脸热,心里城府却深。你以为你在算计她,可不定她已经候你多时了。”
凌惜懵懂地看看赵姨娘,又看看凌青,再看看齐璎:“姨娘在说谁?”
凌青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齐璎碗里:“吃饭。”
齐璎原本满脑子都是陈泰那笑眯眯的脸,可她盯着碗里的鱼肉,不知为何,凌青那张冰冷的脸却突然挤进了脑中。
果真是……赶也赶不走!
齐璎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她把鱼肉拨到一边,没有吃。
凌青看了一眼齐璎,也没说话。
凌惜察觉气氛不对,赶紧埋头扒饭。
赵姨娘将齐璎与凌青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有了计较。
她将目光转向了凌惜:
“惜儿可曾想过,将来及笄后,要嫁个怎样的如意郎君?”
凌惜头也不抬地答:“至少要三哥那样的。”
“你三哥?”赵姨娘面上嫌弃,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你三哥有什么好。”
“他对三嫂好。”
话音一落,齐璎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吗?”看到齐璎的反应,赵姨娘心中更是笃定,继续添油加醋起来,“好有什么用?并非所有人都领情呢。”
凌青的脸色越发冰冷,齐璎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赵姨娘继续道:
“惜儿,你要记住,有些事,不是你一厢情愿就能成的,小心一腔真心喂了狗。”
“什么意思?”凌惜问。
齐璎下意识看向凌青。
凌青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璎脑中莫名闪过昨夜的画面——
坚实的手掌,灼热的呼吸,有力的心跳。
齐璎又觉得透不过气来。
一腔真心?
一厢情愿?
齐璎转过头去,盘中的那块鱼肉变得格外刺眼。
看齐璎状态不对,凌青低声开口:“夫人……”
齐璎猛地一拍桌,声音大得吓了所有人一跳:
“分!统统给我分!”
凌惜:“啊?分……什么……?”
齐璎:“不和离!我誓不为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
身后不多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不用回头齐璎就知道,是凌青示意人跟来了。
齐璎更恼怒地加快了脚步。
齐璎走后,饭桌上陷入沉默。
凌惜小心翼翼地看向凌青:“三哥,三嫂她……”
凌青端起茶杯,神色如常:“没事,她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赵姨娘轻笑一声:“跟谁较劲,三少爷心里清楚。”
凌青不答,目光落在身旁,齐璎碗中她没动的那块鱼肉上。
凌青停顿了一瞬后,伸箸将那块鱼肉夹起,慢慢地吃了。
凌惜也站起身,想去夹原本齐璎面前的那道菜。
“凌惜!”赵姨娘伸筷,狠狠打开了凌惜的筷子,“我怎么教你的?!成日盯着别人面前的东西,没规矩!”
凌惜如此莫名挨了一通骂,眼中立刻蓄起泪来。
她看了看凌青,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又求助地看了一眼凌玄。
不消说,唯唯诺诺地盯着面前的碗。
最后只能愤愤地瞥向赵姨娘。
赵姨娘猛地一拍桌:“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我还真是惯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