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听,不要问更不要回答,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齐大人也在啊?”
齐璎脚步下意识一顿。
顿完之后她意识到,完了。
于是干脆站着不动。
陈泰笑眯眯,向齐璎拱手道:“想必齐大人是陪同夫人一同出游。是陈某礼数不周,实在多谢!”
齐璎咬牙:“你认错……”
“不知齐大人今日被夫人所为吓到了没有。”陈泰呵呵一笑,牵起周令仪的手,“齐大人见谅,夫人向来热心助人,尤为女子不平之事拔刀相助。我与她初见时也是如此。”
陈泰面露羞涩,感慨道:“今日之景,与当年初见几乎别无二致,也是这般……惊鸿一瞥。从未见过如此女子,我对夫人一见钟情。”
齐璎:……
“不过,若是惊扰了齐大人,我代夫人给您赔罪。”
陈泰又一拱手。
“呃,呃……不……”齐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陈泰直起身,似乎才想起什么,问道:“——齐大人,您方才想说什么?”
齐璎给自己拉了张凳子,认命地坐下。
*
暑气蒸蒸,将京城行道的石砖地晒得泛白。
深堂广厦之内的殿前司却带着兵戈肃杀之气,在高墙厚门下显得阴凉。
凌青一人坐在案前,眉目清冷,指尖压着卷宗,凝神细细看着。
比叶晚婢女的消息先呈上来的,是陈泰与他夫人陈孙氏的卷宗。
陈泰出身京城近郊县的耕读世家,家中世代水服,家风严谨清白。
而他本人则是通过科举正途,以进士初授的县尉。
没什么问题,是个典型的本分读书人。
而陈孙氏则精彩一些。
她表面上是一般金服,实则是宫中按制放归的女史。
卷中言她在宫中隶属尚仪局,服侍薛太妃多年。因能识文断字,负责管理太妃宫中的藏经、礼单,偶尔负责代笔书信。
薛太妃薨逝后,年满三十,按制放归,恢复金服之身。
凌青顿了顿。
掌管文书,了解宫中秘辛。
服侍太妃左右,却并不上前。
一个关键又不惹眼的位置。
一个对细作来说极妙的身份。
而问题在于……从哪里开始是细作?
亦或从头都是细作?
凌青垂眼继续看。
卷中写了陈孙二人的婚娶之礼,合规合矩。
只是两人的婚事曾遭陈家长辈极力反对,因两人四柱合极,天生地造,勉强同意。
婚后陈泰爱妻如命,邻里皆知。后调任近京城,借公务繁忙之名,与陈孙氏不常省亲。
卷宗的最后,还写着二人官媒的名号:鸳鸯楼,齐璎。
凌青放下卷宗,眉心微蹙:“就这些?”
江白看着他的脸色,斟酌问道:“大人……还有疑问?”
“卷宗上看两人并无交集,陈泰又是如何突然求娶陈孙氏的呢?”
在北池国,男女婚嫁无非是亲友介绍、官媒相攸、朝廷配赐。也偶然有主动求娶的,但碍于女子皆幂篱遮面,为何主动求娶,背后的故事一般都上不得台面。
江白却灵机一动,结合了齐璎的前线情况,和凌青说了个大概。
没想到凌青却对此颇感兴趣,不断追问,甚至详细到两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江白翻着本子,满头大汗地一一回复。
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得到了仔细确认,凌青才罢休。
而后,殿前司又陷入了沉默。
凌青无意识摩挲着卷宗的纸沿,眼神垂落在纸上,却虚焦地穿过,没在看。
他眼下有些发青,全拜这几日日夜待在殿前司所赐。
江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言道三少爷夜夜外宿,是终于厌倦了自家那不守妇道的夫人。
可只有凌青身边的人知道,这几日他们调查得是多么昏天黑地。
凌青一股脑将所有觉得可疑的相关卷宗都拿了出来,堆得几人高,在殿前司没日没夜地研读。
可他们始终找不到叶晚的婢女,几乎一点线索也没有。
就如一滴水,消失在了人海里。
所以大人忙的是查案,根本同那细作夫人无关嘛!
这帮人懂什么!
江白心里长叹一口气。
今日终于有了新细作的线索,但愿大人能在其中发现什么……
半晌过去,凌青终于开口了。他问江白:
“身为北池人,真的会与南炽人产生感情吗?”
江白愣了愣。
但他转念一想,大人提起过好几次那情蛊之事,此次应也是在考验他。
他目光一凛,神色坚定:
“回大人,南炽人皆为妖异之躯,我北池人乃血肉之体。若说无法产生感情,恐怕很难。
“唯有锻炼心智,早日肃清细作,平定南炽,方为正道!”
凌青走了神。
温热的气息、柔软的小臂、夜里明亮的耳坠滑进他的脑海。
妖异之躯吗……
*
身为妖异之躯的齐璎彻底疯了。
那日兵败城郊茶馆后,她们还实行过好几个计划。
比如——
让陈泰某日喜滋滋地回府,结果目睹周令仪同另一个女子衣衫不整躺在床上的场景。
齐璎则不知从哪冒出来,大喊替天行道。
她假惺惺地审问了一番周令仪。
“是个女子!”齐璎大叫一声,猛的站起来。
她惊慌地四处踱步,继续大喊:
“是个女子!居然是个女子!
“若是个男子也罢了,居然是个女子!
“我该死!我有罪!居然是个女子呀!”
说完她偷偷看一眼陈泰。
经过这一番反复强调,好像都要晕过去了。
不错不错。
齐璎继续大叫:
“陈孙氏!你这个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女人!我今日要替天行道!我要替陈大人!休了你!休了你!”
齐璎从贴身衣襟里拿出一张纸,浑身激动地发颤,着急得口不择言:
“笔呢……没笔……我,我亲自写血书!我要向教主赎罪!我愧对官媒之名!我不配为媒!”
眼看台词说完,马上就要进入咬破手指的阶段。
齐璎假装因太激动,第一口没咬动。
转过身去咬:
“我……写休书!”
好在反复重复的“休书”终于有了效果,陈泰似乎缓了口气来:
“不……不休……”
齐璎抓住机会转回身来:“不休是吗大人?那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