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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璎在几声低沉的男人回音中醒转。
她懵懂地盯着眼前深黑色的床帏,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方才好像还是冬天,她正和师姐们一起在寝室内,探头看外面镇上放的烟火。
大家都自小在阁中长大,从未远游,而能在镇上见到如此盛大的烟火场景,还是第一次。
烟花每炸响一次,大家就没见过世面地“哇”一声。
忽然,院里传来了师兄们乱糟糟的声音,一个师兄大喊着,让她们出去。
原是大师兄与师父也张罗了烟火,搬来了院里,准备与民同乐。
齐璎不敢点,但又爱凑热闹,站在最前头,却揪着齐晔的袖子。
齐晔见她这样,露出一个极温柔又有些狡黠的笑。
他不知从哪拿出几根线香烟花,在齐璎疑惑的眼神里,点燃了一根。
那烟花没有炸响,只在人手里温温和和地燃着。
齐晔把剩下的几根一同递给惊奇的齐璎:
“去玩吧。”
齐璎欢呼一声,跑到后面和师姐一同放着玩。
院中的烟火也在这时候炸响,一时满堂华彩。
只是线香烟花数量并不多,几个姐妹们一分,不多时就燃完了。而庭院里,最后一道金光都熄灭的时候,只留下一地碎屑和寒冷的冬天。
众人余兴未了,都不肯就这样离去。齐璎自告奋勇道:
“没事的,一会我让凌青给我们多买点!”
大师姐听了直皱眉:“凌青?他能买吗?”
又有人附和:“是啊,他不是在南炽吗?南炽哪有烟花啊。”
齐璎有点不知所措,心想真是如此吗?那得找凌青问问才好。
凌青呢?他怎么不在?
她很茫然地站起身,忽然一阵惊慌。
自己上哪才能找到他?
齐璎就是在这时候睁开的眼睛。
这里是北池,殿前司的书房。
齐璎正以“大”字形平铺在窄榻上,微微一动,就能意识到凌青不在。
她躺了好一会,才缓缓坐起来。
低沉的男人声音早就没了,刺眼的日光从窗棂口斜晒进来,一点点金色的微尘在边缘舞动。
“夫君?”她喊。
没有回音。
她又加大了音量:“凌青?”
远处校场上,偶尔有兵士操练呼喝的动静,可是隔了好几重墙,传进来时,已经过分沉闷了,更像是梦里传来的一般。
有一阵风吹过廊下,门上的竹帘轻轻磕了一下门框。
凌青不在。
齐璎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几乎想哭出来。
“凌青!凌青!”她急急地喊了几声。
“夫人。”有人在窗外,敲了两下窗。
不是凌青,声音却听着耳熟。齐璎整理了一下心绪,平静回道:“啊?”
“惊扰夫人,还望恕罪。大人今日公务外出,特命卑职禀告夫人。”
不知为何,齐璎心中一阵失落。
果然不在啊。
那人又说:“城郊今日有百艺集,夫人若有兴致,卑职这就去请人安排。”
听上去似乎挺好玩,齐璎顿时将自己的失落抛之脑后:
“好啊好啊!”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洗漱和午饭都是在书房里完成的。她原本还记着自己身为细作的“任务”,想伺机探查一番,可看到一溜沉默寡言的金服女子走来,服侍完毕又整齐划一地离开,以及厅外过分肃穆严整的氛围,齐璎还是不太敢乱动,只好乖乖坐在书房的案前翻《刁蛮小姐俏侍卫》。
一开始她还细细翻着,看那侍卫如何如何以下犯上。
可不知怎么,她忽然又想起凌青来。
昨晚明明和人亲昵地做着夫妻之事,今日早上起来便没了踪影。
就你那公务重要……
心中生出几分烦闷来,话本里的情节就没了意思,看那侍卫也处处糟心。
待到翻到第二遍的时候,她忽然又想到,昨晚凌青是不是说了个什么……
殿前司值夜规矩来着!
这可是绝密情报啊!
齐璎凝神坐正,打算好好将记忆里的规矩回忆一番。
然后就回忆到了一些……
齐璎大喊一声,猛地把脸埋到了书里。
窗子在这时候被敲响:
“夫人,一切准备妥当了。”
齐璎赶紧坐好,勉强装作若无其事:
“啊哦哦……好。”
由于心虚,她一路跟着江白,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多看。
偏门口已经停好了官车,齐璎忽然有些犹豫。
她看了看车檐上挂着的铃铛。
不是祈姻楼,不是镇国公府,也不是昨日那囚车的。
虽然觉得凌青不会害自己,可他的手下……
齐璎瞟了瞟一旁低眉顺眼的江白。
应该也不会吧?
齐璎礼貌道了句“多谢”,硬着头皮上了车。
刚掀开车帘便觉得不对——里面明晃晃地,却已坐着一个人。
齐璎正要出声——
“嘘嘘嘘——”那人将自己的面纱一掀开。
齐璎更是要大叫起来:“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