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从侧面撞过来,烟花突然灭了。
凌青眼里的亮光瞬间熄了,连同他嘴角的笑,也一同消失不见。
齐璎僵在原地,脑中一片浆糊。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啊……
“你,别……”她听见自己支支吾吾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连贯的词。
更显得窘迫。
齐璎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来一次。”凌青声音低哑。
“什……”
下一秒,凌青的吻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带着一点近乎蛮横的急切,一点如愿以偿的狂喜。
一时间万籁俱静,灯火无明。
*
大师兄:
你真是不知道我在北池经历了什么!简直抵得上我前二十年的经历了!等我回来一定要详细同你说!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了我对你并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你对我其实也不是那么自愿,是我当时太幼稚了,以为对师兄的喜欢就是男女之情,才草率定下我们的婚约,你应该忍我很久了吧哈哈哈哈。
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婚约还是不作数吧,你也可以去和你喜欢的人成亲,不用老是照顾我了。
啊啊啊现在想想以前真的好蠢啊,你不要笑话我了!你不许再提,然后我们把这一段都忘干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
注:不过我永远是你的小师妹不会变的啦。
*
祈姻楼。
齐盈用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观察眼前的齐璎。
只见齐璎春风满面。
一会喝茶水,一会扇扇子,一会看看外边的风景。动了半天,又看似如平常一样拿起话本,然后一页未动,突然望着虚空,发出阵阵傻笑。
若是仔细看她手上的书封,是反的。
齐盈:……
还不是一般的春风满面。
“周令仪呢?”齐盈冷不丁问。
“哦……夫……凌青说,第二天他找了点关系,让两人回乡去了。”
齐盈狐疑地盯着她。
她究竟知不知道在北池,犯宵禁的罪有多重?而且已经是她们那天犯的罪里面最轻的了。
齐璎吸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评价:“事情闹到这个样子,若他俩还想在一起,陈泰就做不成官了。可即便如此,两人还不离不弃。哎,真是一对痴情鸳鸯。”
看她神情,又不似作伪。
凌青可明知她们是细作,真有这么好心?
齐盈皱眉:“那殿前司值夜规矩是什么情况?”
齐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齐盈给她拿了帕子擦,看她脸都咳得通红,实在不解道:“都是新茶,没那么难喝呀。”
齐璎更大声地咳嗽以掩饰心虚。
这个插曲并未打乱齐盈的阵脚。看她又一副好整以暇等回答的样子,齐璎只好道:
“我忘了。”
齐盈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好像也没有别的表情:
“知道了。”
*
南炽的盛夏,入了梅,好不容易歇了雨,四处都是黏腻的潮气,闷得人了无生机。
暖香坞的书房大敞着,络使在里头,看了一眼案脚堆着的十余封未拆的信件,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
“去北池接应齐盈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嗯。”
齐晔坐在案前,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鸦青色薄衫,正拨弄着案上博山炉里的灰。
炉中点了驱潮的苍术,烟气清苦,却驱散了几分烦闷。
安静了一会,齐晔觉出了络使的异常,终于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来:
“怎么了?”
络使思虑了一秒,硬着头皮道:
“齐盈说……这个……小师妹的这封信,大师兄还是看看吧。”
齐晔没多说什么,将那信从善如流地拿过来,拆开看了。
只一页纸,齐晔几乎一眼就扫完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笑了一下。
他捏着那张纸,问:“齐盈还说什么了?”
络使不知那信件里的内容,但看齐晔如此反应,想不是什么大事,于是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道:
“说……那蝶众所说之人,应当就是凌青。”
“凌青?”齐晔重复了一遍名字,笑意更盛了些。
络使在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齐盈怎么想的,小师妹的这点小事也非要让大师兄看。
这下好了,别说大师兄了,自己也觉得可笑。
听齐晔略带嘲弄的笑声,络使心里都生了几分羞愧。
诸事已毕,他行了礼,赶紧转身离开。
天边又是乌蒙的,一看便知在酝酿一场风暴。怕被雨淋着,他加快了脚步。
刚到外院,却听到了里头传来一声巨响,接连便是东西滚落与破碎的声音。
出事了!
他掉头便往回跑。
暴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与那书房里接连传出的碰撞声一道,像要把整个院子砸碎。
络使浑身湿透,冲到书房门前,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书房内一片狼藉,案几、博古架都翻倒在地,上头摆的瓷瓶更是碎成齑粉。原本码得齐整的卷册全被扫落,纸张散得到处都是,砚台里的墨汁泼洒开,溅了满地。
“大师兄……”
齐晔赤红着眼,转头看他。
他薄衫的前襟已经散开,露出刀刻般的锁骨。长发也不知何时散了,半湿半干地贴在颊侧和颈间,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络使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师兄。
看到他来,齐晔也没有一点多余的神色,只冷冷吩咐道:
“把安排去北池的那人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