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平常,凌青一定会觉得不对——若真有事,人怎能在卧房?
可一着急起来,便失了分寸。
一进卧房,就看见齐璎大喇喇横坐在椅上,背靠一边扶手,两腿挂在另一边扶手上,五脊六兽。
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册,傻笑。
凌青心下才长舒了一口气。
“夫君?”
齐璎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上前抱凌青。
“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凌青低头看她,直至找不出一丝委屈的神色,才真正放心下来。
看来赵姨娘又扑空了。
他想起什么,问:“方才遇见梳云说,你找我?”
齐璎撇嘴:“她怎么把这个说了啊!”
凌青的眉心又拧起来。还未发话,却听见齐璎说: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算了算了!”
……惊喜?
凌青这回是真的有些糊涂了。
只见齐璎躬身,在床底下拉出一个板箱,从里头拿出一副卷轴,神神秘秘地递给凌青:
“看看这是什么。”
凌青犹疑不定地接过。
那卷轴很新,浆气未消。随着卷轴拉开,凌青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惊讶神色。
齐璎满意地看着。
“这是……”
“你画的画呀!虽然你藏得很深,可是我一下就发现啦。”齐璎得意笑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不裱那张最好看的,因为我觉得这张最有意义哎你干嘛!”
凌青两步冲到烛台前,就将画递了上去。
火舌一下就燎上了布面,齐璎大喊一声,上前要夺。
凌青神情冷如寒铁,手里那卷轴握得极紧。火光猎猎,他却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可齐璎也是个倔的,不顾危险,硬是要拽。凌青犹豫了一瞬,卷轴就被夺了去。
“凌青!你做什么啊!”齐璎七手八脚地灭火。
他在一旁看着,强忍着没动,将头撇到了另一边。
好在火并不大,齐璎胡乱一扑,再往地上踩一脚便灭了。可青烟之下,那画还是连同装裱的卷轴,被烧掉了一角。
齐璎蹲在地上检查,心疼地嘀咕:“这布在这可难找了呢……”
尾音听着有些抖,似乎还带了些哭腔。
凌青眼神动了动,而后上前一步。
齐璎迅速一把护住画,怒目圆睁道:
“你干嘛?!”
凌青喉结滚了两下,还是说:
“……你伤到了吗?”
“要你管!”齐璎大声说完,委屈的泪忽的从眼眶里落下来。
凌青瞬间手足无措。
他身上还穿着轻甲,行动不便,只能半跪在地上。伸手过去,想擦齐璎的泪,可怕弄得更脏了,手忙脚乱间,只好又急又轻地将人揽进怀里。
想了半天,他讷讷说了一句:“……别哭了。”
话音一落,齐璎反倒哭得更大声了:
“你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还给我不就是了!烧了干嘛啊!我辛辛苦苦做了好几日的!今日赵姨娘还想清杂物,我专门早早收起来了!
“你就这么对我!”
凌青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只是……”
凌青哽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
“……别哭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画,轻轻拍着齐璎的后背:
“谢谢你,我喜欢。”
齐璎这才肯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写满了质疑:“真的?”
“嗯。”
“那你要烧它!”
眼看齐璎又要大哭,凌青赶紧道:“不烧了。
“我很欢喜。
“我会好好收着的。”
如此又哄了几句,让齐璎确认了他不在说谎,才止住了哭声。
齐璎略带警惕地看了一眼凌青,随后才探过身,将那幅残画取来仔细地卷好。
凌青看着她动作,试探问道:“这画……你从何处得来的?”
“何处?”齐璎答得随意,“你书房啊。”
见凌青皱眉,齐璎余怨未消道:
“不喜欢就丢了啊,还藏这么深干嘛,搞得我还以为是你的什么小爱好呢……”
“藏在何处?”
“藏在……”
齐璎这才意识到了点什么,疑惑地转向凌青:
“你不知道?”
凌青没有说话,可在他凝重的面容里,齐璎知道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那这是……”齐璎也震惊起来,“这是你画的吧?”
凌青静了一瞬,不知为何垂下了眼,答:“嗯。”
“那……”
齐璎看凌青一手扶在太阳穴上,连同眼眶一起揉了揉。
“我以为,它们早被烧了。”
安静了一会,凌青又说了一句:
“它们该被烧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