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看着那窗外的人影,忽然问:“你选了她,是不是?”
那人影没有说话。
“齐晔,你为了她,把我们都舍了。”
那人影依旧没有回答,只说了句:“做好你该做的。”
赵姨娘垂下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没再多问,脸上安静得再无一丝波澜。
“我可以走,但我想求一件事。”
“说。”
“希望阁中庇佑凌惜。”赵姨娘顿了一顿,“不让她嫁给不愿嫁的人。”
人影一时没作声,似乎没想到她提的是这个要求。
半晌,他低低道:“可以。”
赵姨娘又隔着虚空,缓缓下拜:“多谢。”
再抬头时,后窗的那条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
凌惜那句“凌青一定会做世子,永远留在朝京”,自齐璎从赵姨娘的院中出来,便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在此之前,齐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实际想想,也是,大哥死后,自然要有人来承袭公位。
可她也从未听凌青提起过此事啊……
她决定今晚待凌青归来,一定要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却等到了他公务繁忙,让夫人先歇息的消息。
此前这样的时刻不少,齐璎虽有失望,却不疑有他,想着在床上一边看话本一边等他就好。
然后便听到门扉“吱呀”一声轻响。
她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接着是细碎的铁片撞击声,凌青高大的身影从夜色里沉进来。
他转身轻轻将门合上,齐璎这才感觉到他身上的铁锈与风尘,以及带着的一点夜露。
好像已经很晚了。
“你回来了?”
凌青“嗯”了一声,眉宇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色,眼里幽深的,翻涌着什么。
齐璎上前,想如常给他宽衣。他没看齐璎,抬手自顾自地解护腕。指尖扣住腕带一扯,用力得有些过了,牛筋绳弹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这才停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吐出一口气,朝齐璎看过来。
齐璎迷瞪着眼,丝毫没感到凌青的不悦,随口问道:
“这么晚还去哪了啊?”
“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齐璎倒有些新奇:“什么人?”
凌青不答,只是冷冷盯看着她。
齐璎被他看得清醒了些,疑惑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凌青忽的上前半步。
他灼热的呼吸立刻扑面而来,但齐璎却明确地感受到了他眼中的寒意。
怎么了?
齐璎忽然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夫人知道。”她听见凌青一句一句道,“府上有南炽细作吗?”
齐璎脑中“轰”的一声。
隔得近,凌青能欣赏到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秒,齐璎骤然缩小的瞳孔和瞬间僵硬的表情。
“南南南南南炽细作吗?啊好可怕!”
齐璎脸色惨白地说完,才想起什么,呆板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走得像是中邪了一样。
凌青好整以暇地看着,心觉有几分好笑。
齐璎口干舌燥,但还是吞咽了一下,用仅存的理智问:
“夫君,那……那查出来是谁了吗?”
“那是自然。”
完蛋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齐璎脑中一片混乱,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眼前更是乌黑一片。
祈姻楼?
孟清恩?
也没和路人说什么啊……
难道是更早?
不会的……
努力回想的间隙,齐璎陷入无尽的懊悔中。
早知道就不说自己爱看话本了,绝对不能说的!
现在说自己不爱看话本还来得及吗……
她抱着一丝希望,垂死挣扎问: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凌青似乎真的在思考:
“按北池律,南炽细作,一旦查实,杀无赦。”
齐璎绝望地坐倒在床榻上。
看她这副模样,凌青心底又好气又好笑,面上不显,继续道:
“她潜入镇国公府如此之久,做了府中要紧的角色,竟无人察觉。今日我见到了,属实震惊。”
齐璎已经吓傻了,盯着凌青一张一合的嘴唇,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她杀了兄长。”
这句话在齐璎脑中过了几十遍。
不知过了多久,才处理出了一个结果,她木然又疑惑地答道:
“不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