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人果然眼光独到,连这般红袖添香之人都能找到。”
“是啊,”赵氏接话,声音柔和,“齐大人一心为小将军寻觅如此‘特别’的良缘,这份心思,小将军定会好好珍惜的。”
话毕,几声心领神会的低笑在官媒间细细地传开。
齐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出声感激:“多谢、多谢各位了!你们也不赖的,哈哈。”
众人彻底沉默了。
正想着,有婢女来通报了:“大人们,老爷有请。”
齐璎和众人都稀稀拉拉地起身。
“李大人,我先提前恭喜了。”
“说笑了,小将军不定更喜爱长乐郡主呢。”
“赵大人,李大人,这朝京第一官媒的名头,我看……”
“岂敢岂敢!”
齐璎想,这群人虽团结友好,时常为同僚们着想,但实在是有点聒噪。
众人戴好幂篱鱼贯而出,三四十名黑衣黑纱的女子跟随在白衣白纱的婢女身后,沉默而井然有序地在回廊中穿行着。
镇国公府修建得相当气派,这大厅说是大殿都不为过,齐璎一行几十个官媒,站开绰绰有余。
进来时,齐璎只听到主座上传来镇国公浑厚的声音:
“……此次你被圣上钦封,又掌管禁军,也算没有辜负为父的期望。这三年边军历练,想必你也成长了许多。”
回话的小将军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的清冽感,慢悠悠的,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晰:
“多谢父亲抬爱。儿臣还得多多听从父亲指点,毕竟,儿臣远不如大哥聪慧。”
齐璎觉得这小将军声音疏离藏锋,有点耳熟,想再听几句,却没想到大家就此沉默了。
还不是沉默一时半刻。
齐璎缓缓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上,忍不住抬头左右打量了一下镇国公府。
两旁的金服的婢女不少,但都低着头。
其余的就看不见了,因为正中央又摆了个超大屏风!
在漫长的沉默中,齐璎又无聊地挠了挠手背,透过屏风望眼欲穿。
在干嘛?怎么不说话了?
许久后,镇国公才开口:
“……你既已立业,便须成家。今日相攸,京城官媒都到了。如有适配,我便让人请来灯会见一面,定下来。”
管事喊:“上前来,一一宣报。”
官媒们自动从左到右,上前三步。
“下官良媒楼李氏,荐左相嫡女常氏,朝京人氏,年十五……”
齐璎相当兴奋。
她当然不是兴奋自己要递名帖了,而是因为开始了,意味着要结束了。
结束了,那就可以去祈姻楼看话本了!
齐璎满心期待。
听师父说,祈姻楼修建得很好,不仅内部设施一应俱全,信息通路也很强,运输什么话本都可以。
齐璎已经等不及开始白天拉郎、晚上看话本,远离唠叨的师父师姐镜首的美好生活了!
那李大人叽里咕噜说完了,不只左相嫡女,李大人名单里还有另外五个人,皆是出身显赫、条件优渥的京城贵女,但主座上的人始终不发一言。
没说话,那就是一个都没看上。
良久,李大人还愣愣地站着,似乎心有不甘。她犹豫着开口:“下官还有女子画像,恳请镇国公……”
管事催促:“多谢李大人,有请下一位大人。”
李大人这才勉强退后。
一连四五个大人宣读,上座皆静默无声。
官媒间的气氛明显有些焦躁,但碍于礼数,在厅前不敢多言。
齐璎觉得这些人还是太当回事儿了,这种场合明明应付应付就得了,还真在意自己的人有没有被选上啊。
反正官媒是铁饭碗,不犯大错是不会被开除的。
轮到了齐璎身边的赵大人上前:“下官司鸾楼赵氏,荐文信侯府长乐郡主,朝京人……”
齐璎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好慢啊,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哎,要不是这镇国公府的什么相亲大会打岔,她现在说不定早就躺到被窝里美美看话本了!
赵大人还在那头滔滔不绝,上座却传来了小将军懒洋洋的声音:“下一位大人,上前来。”
齐璎突然感觉有齐刷刷的视线看向自己。
她偷偷朝四周看去,看到的是一顶顶黑黢黢的幂篱。
奇怪,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总感觉有几道瘆人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两秒,齐璎犹豫地举起手指指自己:“我……我吗?”
没人回答她。
但也没其他人站出来。
齐璎犹豫地上前,不明所以,只得磕磕巴巴地开始念自己的名单:“下官……荐宋氏小女,朝京人氏,年二十三……”
小将军打断:“你还没说,你是何人。”
齐璎浑身一凉,这个声音,她想起来了——
那个守边的刑讯官!
倒霉啊!!
他想怎样?他认出来了吗?他还在怀疑吗?
齐璎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尽可能冷静。
北池国的黑衣黑幂篱,本就是掩盖女子样貌与身形,加之隔着一层屏风,他绝不可能认出来。
可就算认出来了又如何?她如今作为官媒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吗?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要行事稳妥不露马脚,他还能如何?
他一没凭据,二没依据。
顶多……顶多治她个不敬渎职之罪,挨几下板子鞭子,罪不致死。
只要不死,其它都好说。
等到了祈姻楼,自然就有人接应,自然就能养伤,自然就能美滋滋躺在床上看话本了……
齐璎给自己吃了半颗定心丸,把心一横,回复:“……下官,祈姻楼,齐……”
“父亲,儿臣要求娶这位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