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师兄拜堂前,师姐怎么说的来着?
——“早点睡。”
……
那话本里咋说来着……
可话本也是南炽的话本啊!鬼知道北池是什么样的啊!
以前只知道北池封建,可来北池之前,她还从不知道原来女人出门在外都要裹成粽子、出行有专门的时辰和通道呢。
呜呜呜,就说不要来这种坏国家了……
回过神来,下人早已走光,又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只剩他俩了……
齐璎悄悄看凌青。
床头一动,只见凌青下了床,去桌上拿了两个红色酒杯……
然后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干什么?酒瘾犯了?
喝……喝酒壮胆?
齐璎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有没有听说过北池人新婚夜,把女人打一顿的……
或者放狗咬一顿?
把女人赤身裸体赶到外面去跪一夜?
感觉在北池国,这些听上去都很合理啊!
齐璎攥紧了被子,闭着眼睛装睡。
床褥微陷,是凌青轻轻地坐到了床头。
来了来了……
他要伸手吗?齐璎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一阵窸窣声后,凌青冷冽的声线从上方传来:
“夫人放心,我不碰你。”
齐璎睁开眼睛,探出被窝:“啊?”
凌青上身随意地靠在床头,微微垂下头来看着平躺的齐璎,表情还是那样冷淡。
也许是他的气场太过笃定,齐璎却莫名有点安心。
“夫人可还想继续做冰人?”
齐璎警惕地轱辘了一下眼睛。
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后续要立规矩?
但想到还有没看完的珍藏话本,祈姻楼里的暖床和躺椅,不论熬夜到多晚、什么时候出门都不会唠叨的齐盈,没有功课的生活。
——噢,以及完成任务衣锦还乡和大师兄拜堂的结局——没有不期待的意思。
齐璎觉得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
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便做。”
“啊?”齐璎这下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和齐盈说的不太一样啊?
这是北池吗?
“我会尊重夫人的所有意愿,更不会限制夫人的人身自由。如若夫人有任何需要,只管提。”
“夫君我定鼎力相助。”
齐璎呆呆地看着凌青,他定定地望着她,一言既出的模样不似胡诌。
哇塞,这番话在话本里出现,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契约夫妻,互相利用,相敬如宾。
一种,是情根深种,得偿所愿,宠溺至深。
齐璎彻底放松了身体,露出整张脸来。
她正式打量起凌青。
小将军……是哪种呢?
看齐璎的反应,凌青的脸色也柔和了一些。他转过脸去,掏出一把小刀——
齐璎倒吸一口凉气,契约夫妻,互相利用!!
——割破了自己的手。
“?!你干嘛?!”
齐璎惊叫一声,也不敢动,脑内疯狂运转,栽赃?栽赃夫人划破他的手?信号?他一割手就有一个军队冲进来?排毒?体内淤毒,排血疗伤?
在齐璎震惊的目光中,凌青将血抹到了床单上。
齐璎更震惊了。
凌青下手很熟练,伤口很浅,很快就不再流血。凌青给自己熟练而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和衣躺进了被窝:
“睡吧。”
齐璎一时没有动作,她半信半疑地盯着床中那小滩血。
啥意思?拿床单当抹布啊?
北池国新婚夜还有这种仪式?
但是这个位置……还让齐璎想起了每个月月信侧漏的早上。
齐璎不明所以地跟着凌青抖抖被褥,准备躺下。
但那摊血还是让她抓心挠肝,心痒难耐,坐立难安。
“那……那个,夫君啊。”
“嗯?”
“你知道床单上的血有多难洗吗?”
凌青转过头来,眉头微蹙,似乎一时不能理解齐璎在说什么,但几秒后,脸色却渐渐舒展开,似乎带了一丝玩味:
“哦?那夫人可有指教?”
看凌青似乎很愿意耐心学习的样子,齐璎好为人师的情绪立马就上来了:
“首先,必须要立刻洗!来人啊——!!”
*
镇国公府,三少爷的新婚之夜,当睡眼惺忪的奴婢们看到三少奶奶自己背着染血的床单出房门时,都惊呆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三少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听她滔滔不绝:
“……必须要用冷水才行,否则反倒更难洗,实在不行,可以加点盐……”
新婚之夜,少奶奶背着落红招摇过府,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有年长的嬷嬷当场就晕了,小厮们都纷纷跑回房,祈求没被少爷看见。剩下勉强能站稳的奴婢们,都颤颤巍巍地跟着,个个将头埋得低低的,红得似煮熟的虾子。
可知道三少爷喜怒无常的阎王性格,愣是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只有齐璎将床单浸泡到水中,三少爷似是觉得有趣,试着上手揉搓时,三少爷的嬷嬷才跪着上前阻拦:“三少爷贵体,怎可沾水啊!”
“就是就是,你没洗过笨手笨脚的,我来我来。”
“这……”嬷嬷慌慌张张地想,这也不合规矩啊!
齐璎接过床单,一边搓着,一边又教凌青揉搓的姿势、应该用哪里发力。
凌青认真地看着,竟不知不觉地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这让老嬷嬷简直泪流满面:“三少爷……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齐璎正好偏头看着,发现在凌青笑的那一瞬间,锐利的骨相都柔和了,几缕碎发更衬得他双眸柔情如水,脸上平白展露了几分少年意气。
齐璎也似有所感,会心一笑。
齐盈,你看到了吗?我说的是真的。
这般纵容宠溺,不是情根深种,又是什么?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思及此,齐璎心中又突然酸涩,低头继续搓洗起床单来。
凌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他看血渍顺着水缓缓流走,床单逐渐洁净,只觉得这三年来,他那本早已僵硬麻木的躯壳,也开始苏醒流动,第一次有了微微的畅快之感。
凌青满意地上下打量着齐璎,看她动作娴熟地洗去血迹。
这个女人,果然是南炽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