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死遁,直接死就行。
马车猛地颠簸一下,两颗药丸从手上弹飞。
齐璎狼狈地去捡,但蹲在车中摸了半天,也只摸到一颗。
马车外传来了车夫的声音:“大人,到了。”
到下一个任务的地点了。
齐璎行尸走肉般地坐起身,默默系着幂篱。
头很痛。
很绝望。
让一个废物细作当红娘在敌国做和离是否搞错了什么。
制式的北池民房鳞次栉比,齐璎下车端详着。
这就是名单上第一个同僚的住所吗?
除了门口写着“城北拾叁·贰拾柒户,李氏”,这家门与隔壁、隔壁的隔壁,没有任何区别。
一模一样的一进院落,白墙、白瓦、白门,白得人心惊肉跳。
齐璎内心的退堂鼓更甚。
好恐怖说了好几次不要来这个恐怖的封建国家了!!
齐璎还在原地犹豫,但一个水服女子站在金服住所外的情况,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过往的金服男女们都频频回看齐璎,更有甚者,将门拉开一条缝来,望着齐璎窃窃私语。
在异国他乡当细作还受到万众瞩目的感觉属实不好受。虽然隔着幂篱,但齐璎也觉得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早死早超生——
齐璎硬着头皮上前,走到了李家门口。
然后极轻地敲了敲门。
齐璎在众人的目光中煎熬地等待着,心里却千呼万唤千万不要开门。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去了!
至于“以后”、“任务”什么的,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嘛。
齐璎敲门的声音都没邻居的窃窃私语声大,没人应门也是正常。
议论声渐起。
齐璎于是装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又极轻地敲了敲,心中却默数着数字。
三。
二。
一。
——我敲了噢,真的没人噢,不怪我噢。
倒数结束,齐璎赶紧装作潇洒地转头返回马车。
但在下一刻,街坊却传来阵阵鼓声。
鼓声急促,引得空气都紧绷。
齐璎奇怪地朝四周看去,发生什么了?
预警?
危机?
敌袭来犯?
北池国终于要被我朝吞并了?
原本在路上慢行的几个金服女子,在都尽量加快了脚步,快速回家,关上了房门。
片刻后,鼓声还未停,大街外竟一个女子都没有了。
只剩齐璎一人呆呆地站在马车前。
什……什么情况?
有人来抓女人了?
她又环顾一遍四周,真的没女人了……
只有零星几个因为好奇齐璎,还开着一条门缝往外瞧。
但迄今为止的经验告诉齐璎,别问。
她挠挠头,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上马车。可下一秒,对户人家门后面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击打声,门猛地关上了。
齐璎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去。
然后是茶盏落地的破碎声。
门后男人的吼声清晰可闻:
“蠢妇!不知道什么叫‘阴浊时’?!你就这么站在门口,伤了家里福气,你担得起?!……”
接下来污言秽语和扯淡言论不忍卒听,但齐璎忽然就想起早上那个差点落在自己身上的茶盏。
镇国公身后的大喝突然涌入脑海:
“那凌齐氏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孤女,你屋里的一件摆设!”
如果凌青没有为她挡那一杯呢?她会怎样?
如果凌青不那么爱她呢?她会怎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三步并两步上前,狠狠拍响了李家的房门:
“祈姻楼官媒回访!开门!!”
*
日光透过窗棂,将殿前司值房分割得明暗交错。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滑入:
“大人。”
凌青批阅文书的朱笔没停:“动了?”
那禀报之人是凌青的副手,名叫江白:“往城北去了。”
凌青皱眉:“有多少人?”
“只她一人。”
凌青微微点头,沉思。
江白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大人,确定此……夫人是南炽细作吗?”
“千真万确。昨晚我已试出,此人极其擅长清理血迹。
“不过今早我亦探明,此人掌心绵软,气息虚浮,并无习武痕迹。——你脸怎么这么红?”
江白已经红得如煮熟的虾子,随后支支吾吾解释:“外……外面晒的……”
大人如此详尽地描绘床帏之事,对于还未娶妻的江白来说,尺度确实有点大了。
好在凌青并未多疑,江白松了口气,赶紧找机会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江白正色,这也说明,大人为我朝安宁付出了许多,自己岂能如此胡思乱想。
“……加之此人极擅伪装,且暂不见同党,我怀疑应当来自南炽细作组织的高层,原本专事现场清剿与情报传递。”
凌青伸出两指轻轻敲了两下案几,得出最终结论:“对于南炽国来说,确实是最具性价比的人选。”
江白恍然大悟:“大人果真英明。”
“既已查明,南炽国细作惯用说媒的方式,将女细作安插进我朝……”
凌青继续分析:“此行只有她一人,那定是探明男方底细,为男方说亲。”
“大人,要不要阻止……”
“不必。南炽国安插细作既然选了金服平民,必然是想行事低调,贸然出手定打草惊蛇。”
“你与少游再行监视,主要打探男方身份,尤其能为南炽细作提供什么便利之处。稍有异常,第一时间通报。”
“是。”
江白刚要说话,门口又传来一声“大人”。
凌青和江白都有些惊讶:“少游?”
少游进来行了礼,就赶紧道:“大人,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