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侯有些烦闷。这妖女,学的一手以退为进,实在有手段!
武昌侯一使眼色,让婢女端上茶来。
照例,新妇又要给长辈奉茶。
武昌侯见齐璎端起茶盏,向自己走来,满意地想:
一会就先不接茶盏,然后借此机会,让此女——
“舅父大人,喝茶。”
来了。
武昌侯根本没看齐璎,也没说话。从现在开始,至少要晾她个一炷香……
下一秒,茶盏就被直接放到了他身边的案几上。
武昌侯:??
齐璎见武昌侯露出和镇国公一样的表情,礼貌地又作一揖:
“舅父也不渴吧?我给镇国公奉茶时也是这样的,他也是这个表情。”
“你……!”
她竟敢拿出镇国公压他!
没想到齐璎看他怒目而视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对对就是这样……”
齐璎十分真诚地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您记得一会喝。”
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武昌侯强忍不悦。
“齐氏,既已入此正厅,夫君与舅父俱在,何故不除幂篱?莫非是嫌本侯招待不周?”
齐璎愣愣地回头:“……啊?”
其实她根本没听清武昌侯说什么,光听到“齐氏”这个称呼,内心早已敲锣打鼓。
她真想拿个大喇叭到镇国公府喊:看看人家,至少叫我齐氏,没叫我凌齐氏!点名表扬!!
舅舅就是不一样!比镇国公府家的会尊重人多了!
虽然她还是要纠正自己叫“齐璎”啦……
——不对,刚刚他后面说什么来着?
武昌侯紧接着冷哼一声,威压十足:“还嫌本侯,将你当作了外人?”
齐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幂篱一把摘了,笑得灿烂:
“没有没有!我是忘了,谢谢舅父提醒!我说咋这么闷呢,哈哈。”
武昌侯又哽住了。
好,好一个扮猪吃虎,此女段位实在高深!
武昌侯稳住心神,重整仪态,又将目光转向凌青:
“青儿。”
凌青闻言,朝着武昌侯恭顺垂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孩子的规矩倒是做得不错。
武昌侯接着道:
“你可知,这齐氏既入凌家门,言行举止便关乎凌氏与你母亲的颜面。”
凌青恭敬:“是。”
武昌侯有些满意。
看凌青倒不似传言中所说,对妻子娇宠无度。
“我知你军务繁忙,你母亲又不在,我既为尊长,少不得代行管教之责。”
凌青微微点头,似乎十分赞同武昌侯的话:
“是。”
凌青还是懂事的。
妹妹出嫁后即被除名,武昌侯虽从未与凌家走动过,但对凌青这个小外甥的事也略有耳闻。
他知道凌青自小就行为怪异,不事兵戈,反倒对丹青笔墨之事尤为喜爱。
镇国公一直将此事视为家丑,不敢对外宣扬,只是偷偷找了一批又一批夫子试图规劝,后来据说连道士都找了,皆徒劳无果。
不过,自从凌诚去世后……
武昌侯品了一口茶,又上下打量着凌青。
巍然独坐,气沉如山。
颇具男儿担当。
他与那齐氏是少年夫妻,凌青也血气方刚,在兴头上偶尔骄纵一下妻子也是正常。
只要知道肃清家风就好。
武昌侯比了个手势,身后的婢女便上前对齐璎道:
“表夫人,随我坐。”
顺着婢女的指示,齐璎才看到离着大厅的门口,放着一个孤零零的蒲团。
齐璎惊喜:“噢噢噢,原来你们有座位啊!不好意思前面没看到,谢谢啊!”
正好可以离那有病的凌青远一点。
齐璎说完,便从善如流地坐到那蒲团上。
武昌侯郑重一咳:“请夫人来。”
齐璎闻言,赶紧兴奋地抬头看去。
那奴婢一直站在齐璎的身后,此时却上前按住了齐璎:
“夫人,请垂目。肩勿摇,裙裾勿动。”
还有这规矩?
齐璎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了。
一女子从后厅门走来,双眸低垂,步行无声。
武昌侯夫人一看就是武昌侯的夫人,与武昌侯一般高高瘦瘦,发髻也是梳得一丝不苟。
一见到她,齐璎就兴奋地不行,远远就挥着手臂喊:
“夫人!夫人!声尽……声尽啊!——噢!”
齐璎才意识到应该行礼,赶紧起身。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奴婢欲言又止的模样。
“舅母。”
凌青也起身行礼,视线却借着掩饰,紧紧落在了武昌侯夫人的身上。
相隔虽远,但齐璎的声音很大,她定能听到。
但武昌侯夫人看上去毫无反应。
凌青面上不显,内心却已热血翻滚。
原来自己的舅母,竟也是南炽国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