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少爷……请快随奴婢来吧,不然……会被人看见……”桃枝小声道。
齐璎头一次感觉到凌青情商不高。
人家都这么赶客了,还赖着不走!
不识好歹啊!
齐璎赶紧上前拉凌青:“快走吧,咱们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拉动了凌青,她还顺便和淳昌郡主打了个招呼:“告辞,郡主。”
郡主温和地回礼。
桃枝带着齐璎和凌青七拐八绕,一路上倒真没遇见什么别的人,顺利就到了后门。
她打开后门,将两人送了出去。
齐璎正准备和人道谢,凌青却一把摘下幂篱,吓得桃枝直接背过身去。
齐璎张口想教育凌青一顿,眼前一暗——幂篱扣在了自己头上。
到大街上了,行吧。齐璎闭了嘴。
接着,凌青冰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桃枝,你自幼贴身侍奉郡主,你告诉我,淳昌郡主何故性情如此大变?”
这回真的换齐璎教育凌青了:“诶呀夫君,人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啊,人家说不定就是长大了,跟你疏远了。你自己也看到了,外男不可入后院,我们莫名其妙翻进去,人家不仅好好待我们,也把我们顺利送出来了。你也问过了,她自己都说没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阵浅浅的抽噎打断了齐璎的话。
她愣愣地循声看去,发现竟是桃枝。
“你……”
“……表少爷,求您救救我们家郡主。”
虽然惊讶于为何凌青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就又上了门,但董林依旧好整以暇地在董宅大厅接待凌青。
凌青心口堵着一口气,几乎是风风火火地直闯进大厅,差点骇了董林一跳。
好在他在董林面前不远处便停下,董林彬彬有礼地作揖:
“凌大人,怎么……”
“董大人,长话短说。”凌青目光如鹰,狠狠地盯向董林。
“你都对淳昌郡主做了什么?”
“我……我与内子?我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凌大人为何有此一问?”董林很是不解的样子。
“那她……”凌青顿了顿,还是用理智换了套更合理的说辞。
“我夫人齐官媒,让我代为问你,那郡主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董林谦谦一笑:“凌大人原是问这个。”
没有问为何齐璎在这一个时辰内会知道郡主身上的伤,董林毫不退让地直视凌青,说得坦荡:
“管教内子,是下官身为丈夫,天经地义的权力吧?”
管教?
管教?
天经地义?
凌青简直要被董林的话气得理智全无。
董林虽是金服出身,却也是文科状元。据说他性情温和,向来泼辣的淳昌郡主能与他成亲,在三年前也是一段天作之合的佳话。
凌青当时刚自请戍边,消息传来,高兴得在偷偷在帐中喝了好几盅,因此被当众罚了五十军棍。
他呲牙咧嘴地躺在床板上的时候,内心却还是很雀跃。
这是大哥去世以来,他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他当时想,不知是哪个官媒配出的好姻缘,希望到时也能给凌惜找一个如此好的丈夫。
凌青向前一步,几乎是以将董林剥皮抽筋的神态,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何为,天经地义?”
董林不敢和凌青对视,可语气依旧强撑着不卑不亢:“依万物教教规。”
仿佛当头一盆凉水泼下,凌青僵在当场,说不出一句话来。
董林看凌青一时愣住,趁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远了距离。
“凌大人,不知尊夫人是误会了什么,才让您如此质问于我,下官委实冤枉。
“不若邀她前来,我让内子细细与她解释一番,解除误会才好。”
凌青神色颓然地看了董林一眼,没再说话。
“但是凌大人。”董林从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与你不同,内子既是我董家人,便也是我董家的颜面。我绝不会让妻子张扬跋扈,有辱门楣。”
*
车身微动,车帘扬起,凌青上了马车。
齐璎兴奋地凑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可待凌青坐稳,齐璎才发现他双眼无神,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他不和离啊?”齐璎试探着问。
马车沉默地向前颠簸着,齐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凌青。
这小将军,平时不是居高临下,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总之都有一种张扬和自信在。
现下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去与那董林对峙,定要让淳昌郡主拿到和离书的吗?
正想着,凌青开口唤她。
“齐璎。”
“啊?”
凌青喉结滚动:“这天底下,真的有男子与女子,都能自由生活的地方吗?”
嘶——这咋回答?
齐璎很想站起来,摇着小将军的衣领疯狂安利:“南炽国啊!南炽国啊!我们伟大的南炽国啊!”
可惜说不得。
她只好抓耳挠腮、磕磕巴巴地回答:“应……应当是有的吧?”
“你想过去南炽吗?”
????
齐璎震惊地看向凌青。
什么情况?中邪了?
被人洗脑了?
就在这半刻间?
那董林,难道也是南炽细作?
——也有道理啊,阁中来的也不可能都是女细作吧?
刚忘记和他对暗号了!
齐璎呲牙咧嘴地想着,转过头去,不让凌青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咬牙切齿地说:
“……南……南炽……更可怕吧?听说你……我朝过去的人都有去无回……不可不可!”
——对不住了我朝,我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细作。
听罢齐璎的话,凌青只是长叹一声,再没多说。
听着马车的轱辘声,齐璎无事可做,低头默默地抠着手。
许久之后,凌青开口:“齐璎。”
第一次被凌青全须全尾地叫名字,齐璎莫名有些毛毛的。
她转过脸来,发现凌青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齐璎疯狂回忆着刚才说的话。
没破绽吧?好像没破绽吧?
可是狠狠骂了一顿南炽的啊!
有了一定的确认,齐璎才小心地问:“……何……何事啊?”
凌青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在马车内狭小的空间中,拱手,向齐璎作了一揖,随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能不能请求你,为淳昌郡主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