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味觉还没有恢复,兄弟我替你吃。”
楚弦然自顾自嚼着黏糕,完全没注意到裴寒迟脸冷了一度,奈何此人常年面无表情,以至于在晦暗的夜色下并不明显。
人群接踵而至,令各站四方的众人自发形成了单独小队,有的被珠钗宝玉胭脂水粉迷了眼,有的迷恋于黏糕的微甜,更有甚者借此机会撩拨他人心弦。
祝听星找了个空闲的茶摊歇脚,推了份新出炉的糕点放在裴寒迟的眼前。双手撑着下巴偏头看向迸溅的铁花,细碎的光亮似流星从明眸中滑落。
“等商会结束,我会将客栈全权交由我爹打理。”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重,反而像脱下包袱似的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来到这里是意外,接受客栈亦是生存所迫。有机会的话,她也想去尝试一下不同的生活。
裴寒迟抬手取糕点的动作被定在了半路,像是无人操纵的傀儡般举止生硬。其他人或许不知晓祝听星为了客栈所付出的努力,他却将她大大小小的付出全看进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收回停顿半空的手,他隔着一些距离仔细打量祝听星的面容,试图找到对方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并没有。
祝听星她是认真的。
“是不是觉得我疯了?”祝听星对着呆愣的裴寒迟摇了摇手,顺带给他的额头送上了力度不大的脑瓜嘣。
“没有。”裴寒迟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没有对裴寒迟的答案作出任何的评价,祝听星捏了块糕点,分了一大半塞进裴寒迟的手中,“你接下来会离开。”
这并非询问,而是陈述事实。
口中香甜的糕点化为封口的砒霜,裴寒迟的喉咙开始发紧,呼吸间胸腔内的脏器全疯狂收缩,令他喘不过来气。
两人早前便有约定,彼此之前不再存有谎言。他耗尽全身的力气,只能发出简短微弱的气音,“嗯。”
祝听星点点头,继续掰开完整的糕点,依旧分了一大半递给裴寒迟,“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并非裴寒迟故意卖关子不答,而是暗访的事情纷杂如丝线,即使他夜以继日地探访拔桩,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归期。
可能是下个月,也有可能是下一年,或是完完整整的十年。
盘子里的糕点再也没有人动,祝听星垂眸漫不经心拍去手上残留的碎渣,长睫于微风晃动掩盖了情绪纷杂的眼眸。
忽略耳畔的攘攘熙熙,她一饮而尽杯中早已失温的茶。
“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来时并肩而行的路。
祝听星说不出心里难受的点,纠结到细眉拧了个结。她不是为情而做非事的人,可偏偏她现在确实有耍小性子的嫌疑。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双臂互绕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利落地跨过转角,却在下一秒被人拉住手腕转了半圈回到了转角前。
“我惹你生气了。”裴寒迟深信不疑地说道。
“你没惹我生气。”祝听星底气不足地回答。
巷内狭窄悠长,如银的月光泼洒两人半边的衣裳,落地的倒影填补了彼此气息相抵的间隔。灼热的温度隔着手腕处的皮肤传递到祝听星的心房,她好似听到了如雷的跳动声,想挣脱裴寒迟的桎梏却被握得更紧。
“能松手吗?”
“松了,你得保证别丢下我一个人走。”
祝听星再三表示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走后,裴寒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云随风动,掠走了月前大片荫翳,皎洁的光亮铺满了整个小巷。令祝听星清晰地瞧见裴寒迟眼中如有实质的歉意、害怕与执拗,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用力地向中间挤压,“疼吗?”
“还可以。”裴寒迟实话实说,祝听星并没有使太大的力道,只是看起来唬人罢了。
他话音刚落,唇上落下轻柔一吻,随后是要将他吞入腹中的力道。他微微俯身配合祝听星的动作,空闲的双手自然搂住祝听星盈盈可握的腰。
咬破的伤口渗出血迹,传来令人沉迷却又清醒的痛意。情动的旖旎致使两人结束拥吻后,缠绵直视对方的双眼喰爱吞念。
忽地,不知是谁率先笑出了声,惊扰了早已躲起来的月。
“都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楚悦音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翻阅戏本清闲自在的祝听星,“你知道第三场比拼是谁上场吗?”
“知道,我表哥项询嘛。”祝听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楚悦音坐下再说,“老天爷让他抽中了最短的签,说不定是在暗示我们他或许是身披洪福的命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