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草束的手因疼痛青筋乍现,胜过微光的苍白肤色,半阖的眼皮下逐渐失焦的双眼。无一例外,皆在诉说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好。
怕影响众人并不稳定的情绪,祝听星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轻易地闯入裴寒迟疏离的边距。
“比起担心能否出去,我目前更担心你好不好。”
纤细修长的手顺着柱子间的缝隙,目标明确地搭上了裴寒迟搁在旁侧的掌心,温热的体温严丝合缝地传递给彼此,指腹下是他时缓时急的心跳。
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裴寒迟的呼吸间多了道若有似无的香味。
“这个香味很适合你。”
裴寒迟眉眼弯弯,说不清是在夸赞味道,还是在借此机会表白。
祝听星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裴寒迟的手腕,侧躺下来与他四目相对。
如银的光亮铺洒在二人交叠的手腕处,如同许下誓言后挂上的同心锁,锁住了此刻静谧的时间和无需言语赘述的爱怜。
“我倒是更喜欢你的。”
裴寒迟没想到祝听星会察觉得这么快,眼中少有地闪过了一丝错愕,但很快地就被其他的情绪所掩盖。
“喜欢的话,我做成香囊赠你。”
这下倒是换祝听星惊奇了,毕竟她从未想过像裴寒迟这样的人穿线刺绣是怎样的一种场景。许是知道祝听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裴寒迟为自己的技艺提供了一份支撑性证据。
“朗野昨日外衣上的祥云,出自我手。”
裴寒迟明明是面无表情地叙述,祝听星却从中察觉到了些许的骄傲之意。好像有个缩小版的裴寒迟在她的耳边说,你快夸夸我。
祝听星忍俊不禁,对上裴寒迟略有不解的眼神时,朝他招了招手,“你朝我这边凑过来点。”
听到这话的裴寒迟照做,奈何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等他可以彻底出现在祝听星视线时,被人猛地抓住了衣袖,清晰地闯入了她的眼底。
柱子之间的缝隙有限,能够做出来的动作不多。
祝听星在这些动作里挑挑拣拣,最后决定给裴寒迟一个表示称赞的大拇指。
“凭此手势,你可以在我这里换一份礼物。”
光芒被两人的身影抵挡在外,裴寒迟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眯着眼睛模仿祝听星的动作。
许是侧躺的姿势唤醒了裴寒迟的瞌睡虫,语序变得颠倒,说话逐渐沾染上了困顿的鼻音,“你可以凭借这个,来领我做的香囊。”
“一定要记得,来找我领。”
“祝听星,你一定要来找寻我。”
半阖的眼皮终究闭上了,比着大拇指的手却牢牢地贴在祝听星的掌心,好似祝听星要是不来找他兑换,他就要一辈子做这个手势。
一天之内,被裴寒迟可爱到了数次的祝听星。她拉住对方的手腕,俯身贴近对方的额头,落下一记轻吻。
“我会来找你的。”
突兀的脚步打破了风雨欲来前的安静,接二连三地从懒散的卧姿改为正襟危坐。哪怕坐的是说不出名堂的茅草,也不能丢掉骨子里的桀骜。
前来的人既不是身着官服的衙役,也不是执法查案的判官,而是今日客栈比拼的对手——赵记典当的赵同下。
见到此人,项询压抑许久的怒气浮于脸上,肚子里一大堆问候的话等着甩给对方。正当他进入状态准备开始,面前砰的一声利落且毫不留情地跪在他们的面前。
膝盖磕地的声响,在牢里循环播放,离得最远的楚弦然都不免有些牙酸。
未搞清对方使用的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技之前,项询决定不会给对方任何好脸色看。直到跪着的赵同下从袖子里掏出厚如书籍的银票外加数块金条。
说着不给好脸色的项询,秒变成了钱眼的形状,看向赵同下的眼神像是猫见到了老鼠,火辣辣地滚烫。
他咽下名为贪婪津水,佯装不在意地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在你眼里我们是花钱就可以打发的人吗?”
项询的话音刚落,赵同下又从袖子里拿出更加厚实的一沓银票,以及世间少有的珠钗手势,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众人的眼前。
大手一挥,露出有钱人专属的笑容,“这些要是不够,你们可以直接上门取,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瞧见众人神情不停转换,他话锋一转,“只要这场比拼判我赢。”
此话一出,项询心里的小九九全军覆没。看热闹的众人从前排的观赏区回归原来的老地方,只有从周公那处刚回来的裴寒迟站起身,朝赵同下所在的方向走去。
赵同下瞧裴寒迟穿衣打扮,不是老大也该是个小头领,他眼珠滴溜溜地转悠,开始糊弄的专属话术,“小兄弟,你帮我劝劝你的同伴们,点头答应真金白银轻轻松松就到了手,何乐而不为?”
眼瞅着裴寒迟即将伸手握住他手中的银票,他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对,小兄弟你快拿着分给你的同伴。”
裴寒迟欲拿不拿,最后伸了个懒腰,留给赵同下个甩手离去的背影,以及气得他羞愤欲死的一句。
“你的银票忘印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