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似水的米粥摆放在地面,众人瞬间共脑开始怀念客栈里的白粥套餐。相比之下,它自动成为众人心目中难寻的美味佳肴。
低头看着可吃不饱,方岁和率先选中一碗闭眼喝下,空空如也的肚子不仅没能缓解,闹出来的声响反而愈烈,在空旷的牢房里无限回荡。
试了各种办法也没能压下半点声响,方岁和索性给自己摔进草堆,拿后脑勺对着大家,“别指望这个抵饱,渴了的话倒是可以喝。”
笑意不断从没喝粥的人脸上转移,最后停在了裴寒迟的面容。他朝祝听星递了个并不明显的眼神,随即摔碎了所有的碗,奔袭至方岁和的身边。
忽略方岁和因惊恐瞪大的瞳孔,他捂着对方的嘴巴,示意旁侧的朗野按照事先说的戏路进行。早就获得夸张演技真传的朗野接收到信号后,立刻朝大牢门口怒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这水里......不对,这粥里有毒,给人吃的要去阎王庙了。”怕声音不够高昂,他藏在布料的下的手,死死捏紧腿根的肉,憋到清泪两行,“我兄弟要是今天交代在这了,你们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项询趴在另一侧,模仿朗野的口气继续,“我兄弟他家十八脉单传,要是断在你们手中,不论是你,你们,以及你们上级和参与这件事情的所有人,全都等着给我的兄弟陪葬吧。”
听闻此话,躺在地上被人随意摆弄的方岁和,恨不得真的双眼一闭两腿一蹬见阎王算了。他虽没有英名,但经此一诋,不论是面子还是里子,他全都没有了。
他自发地握住裴寒迟抵在他脖颈处的手,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严丝合缝地卡进裴寒迟的虎口,用看破生死的淡然态度凝望裴寒迟。
“即便能够分毫不伤地出牢狱,我也无颜面见外面天日。”他挤眉弄眼半天,也没有磨出丝毫眼泪,反倒沾染上了不少汗水,“若是我这一死,能换得大家安全,也算是死得其所。”
裴寒迟没对方岁和的话做出任何的点评,他抽出手寻了块方岁和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料,仔细擦了许久才停下。
“弦然你来扶住,麻烦项神医施针令他昏睡。”
没人见到裴寒迟离开时臭着脸,能够捕捉到他情绪的祝听星忙着从香囊里取粉末,以备不时之需。
此计虽可以唤人来,但无法判断来人是敌是友,只能率先做些防御措施来缓解风雨来临前的寂然。
香囊中的粉末因早前辨认消耗了不少,囊内的粉末倒在一起单手便可握住。祝听星无声叹息,将剩下的香料封存,希望用不上这些便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你来我往的呐喊持续了许久,两人即将力竭时,终是传来了期盼已久的脚步声。
崭新的靴子踏着潮湿的尘土,谄媚恭维衬的绯色官服裹挟着中间人,使得领头者身上的紫色官服更加绮丽。路过转角时零碎的光线照亮了他的眉眼,以及官服上栩栩如生的白鹤。
忽明忽暗令人看不真切,等领头者走到他们面前,众人惊觉这位大人与裴寒迟何其相似,阻隔两方人的不再是木桩,而是真真切切的一方明镜。
镜外的大人含笑不语,拥有天神独有的怜悯的悲慈,加之紫色官服外衫柔和了本来面貌独有的凛冽,变得如邻家少年郎般和蔼可亲。
可唯有镜内的裴寒迟知晓,他这位名义上一母同胞的兄弟,私下的性子有多么恶劣烦人。
人之所以害怕恶犬,一是其凶恶的外貌,二是其口齿中因贪婪不断分泌的津水,三是它定睛捕捉猎物时势在必得的眼神和逗弄不歇的咆哮。
恶犬拥有的特征外面的人全都没有,因他套着一层并不属于他的皮囊,只能老老实实地扮演皮囊主人原有的性格,收敛恶犬的本性但从未忘记捕猎的本能。
世上居然有两个裴寒迟。
“这事,你知不知道?”楚弦然惊诧地向楚弦然发问。
“一无所知。”
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未避着众人,除去早就知晓有第二个“裴寒迟”存在的朗野和察觉出略微怪异的祝听星,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讶然。
客栈众人边打量穿着官服的“裴寒迟”,边靠近与自己相处甚久的裴寒迟。唯有祝听星依旧站在木桩旁,一步未动。
她的目光似把锋利的刮骨刀,从眼前人的面容一寸一寸地划过。
人可以伪装出许多的东西,例如神态,面貌,习惯。
但唯独掩饰不了喜欢。
祝听星其实不看也能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裴寒迟,至于她为何要盯着对方仔仔细细打量的原因说起来就像一句无厘头的笑话——她讨厌对方“扮演”裴寒迟的行为,憎恶对方“拥有”与裴寒迟相似的脸,她反感对方“凝望”裴寒迟的目光。
“大胆,你居然敢如此直视朝廷命官,你这条小命还想不想要了?”同行的胖官差愤愤不平,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狐假虎威,借此邀功,“大人,依我看不必与此人多费口舌,让咱们的人好好照顾一下,她下次就会知晓顶撞所带来的后果。”
“这牢里怎么一股臭味啊。”朗野嗅了嗅鼻子,以手比扇夸张地扇了老半天,借着寻味的由头走到胖官差的面前,还没靠近他就大退一步,牵着祝听星的衣袖将人挡在了身后。
“大人,您平常吃的油水是不是有问题啊,不然您怎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腐朽的臭味。”朗野又佯装凑近轻闻,俊俏的脸皱成一团,“好臭啊,大人您晚上回家,该不会背着府邸众人和猪抢地盘睡觉吧。”
“大人,您要是真的要这样做,我可就要斗胆进言两句了。猪好歹可以给我们提供食物,而您却在产生没有要的废物。”他话锋字字诛心,“与猪相比,您不如它。”
“猪圈还是留给猪睡吧。”
胖官差气得面红耳赤,与猪的形象更加贴合。同行中不少人早就看不惯他趋炎附势,不由得泄出几分嘲讽的笑意。令本就怒火中烧的他,顾不上体面与秩序,高叫着来人要给朗野好看。
朗野翻了个白眼,朝祝听星耳语:“听星姐,他这样像不像被开水浸泡后的豪猪。”
“确实。”祝听星温和一笑,余光却停在自那人来后,始终没有动作的裴寒迟。
此刻的你,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