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完,打道回府。
已知商会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无需商量众人自发地收拾好行李,决定趁早离开这个是非地。
来京城之前,方岁和脸颊上还有些婴儿肥,经过一波又一波的磋磨后渺无踪影,浑身上下自带生人勿近的萎靡感,素来能言善道停不下来的小嘴巴,现在安静得如同吃了成筐黄连的哑巴。
回程的马车上,听不见他半分声响。
祝听星疑惑地眯起眼睛,视线若有若无地从马车内所有人的身上划过,连在外面驾驶马车的项家两兄弟她也没放过。
可惜,侦察下来一无所获,反倒将畅通的思路堵塞。
灵光忽现,方岁和出现这样的情绪,难道是因为裴寒迟和朗野没有同他们一道回来?
心有所想,祝听星也就没藏着掖着,脚尖碰了碰正忙着玩手指的方岁和鞋边,“你在想裴寒迟吗?”
“谁想他了?”方岁和如同见到了老鼠见猫,要不是因为马车有顶,恐怕他会蹿到天上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一出,马车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身上。知道自己没有演戏的天分,方岁和选择破罐子破摔,直接表明他确实是在想裴寒迟。
“我就是怕我们走了,那人再去恶心他怎么办。”方岁和说着说着眼眶里逐渐蓄满了泪水,边擦眼泪边添油加醋地叙述裴寒迟将会面临的惨状,“说不定又被抓到了牢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兄弟,你怎么过得这么惨。”
除却朗野,楚弦然是最了解裴寒迟曾经生活的人,虽不至于有方岁和说得这么惨,但过的也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丞相这个职位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早就被坐在大殿宝座上的人给架空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派当朝丞相去暗查一桩完全不需要彻查的陈年旧案。
风餐露宿是常态,偶尔还得从自家账簿上贴钱给贫困的县城。如此一来,丞相府的库房恐怕比裴寒迟这位丞相的脸还要干净。
什么权倾朝野,什么一手遮天,完全是危言耸听。
裴寒迟穷得就剩一张脸了,哪还有心思玩这些阴谋诡计,玩操纵百官的游戏。
楚弦然叹了一口悠长的气,“你说得不无道理,回去之后我便去财神庙为他祈福。”
愿他早日脱贫。
“这儿的财神庙绝对不灵验。”嗅到与金钱有关的味道,驾驶马车的项询立刻将手中的缰绳丢给了一旁的项行,撩起门帘探头加入话题,“要不然凭我三天一小拜,五天一大拜的频率,我如今应该家财万贯才对。”
不显灵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这家伙过于贪婪了呢?
大家虽然没有说话,但所有人的心里不约而同的都是这一句。
率先反应过来的祝听星,眼疾手快地用手里的干果阻止项询对财神爷的崇拜,岔开话题,“来这里这么多天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回去之后我决定要大睡特睡三天。”
“恐怕不太行,你得在三天的时间里抽出些许时间为我践行。”未春接住装晕以此来逃避现实的祝听星,“之前说好的,回来之后我就会离开,身为客栈的东家,你可不能第一个赖账。”
祝听星闭眼哼唧,她不是不愿意放未春走,只是一下子要和这么多的人分开,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从裴阳缙府邸出来,祝听星一眼就瞧见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裴寒迟,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真正冷脸的样子。
哪怕再灼热的风,也无法融化他眼底的冰霜半分。直至她的身影倒映在那方寒潭里,冷意自消融。
回到落脚处还没来得及诉说对裴阳缙做的事情,裴寒迟率先交代了他将要离开的消息。
去处不明,归期不定。
猝不及防的坦白局,令祝听星来不及问细枝末节,急切地拽住他的手腕,追问她最关心的事情,“会不会危及生命?会不会让你的身体再受伤?”
裴阳缙的出现足以说明,他这一路必不太平。哪怕拥有铜墙铁壁,也无法保证可以在明枪暗箭里不受半分伤害。
裴寒迟第一次错开了祝听星的目光,用温热的掌心挡住了她眸中闪烁的亮光,单手将她扣至怀中,额头紧贴她的脖颈,酸涩的苦味从跳动的心脏攀升至喉间,令他说话的声音低哑到微不可闻。
“我答应过不再骗你,也舍不得你伤心。”
哪怕不摊开来说明,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令祝听星从裴寒迟未尽的言语中知晓他这番离开所暗藏的危机。
“祝听星,你别来寻我。等我来找你。”
熟悉的建筑出现在了眼前,祝听星眨眼消退模糊的景象,率先从停稳的马车离开,一刹那消失在人前。
“看样子是去找角落扮蘑菇去了。”楚悦音跟在后头走进客栈,握住未春有些凉意的手掌,“给她点时间消化。”
未春收回凝望的目光,点了点头。她知道祝听星看上去没心没肺,实际上比谁都在乎客栈,在乎客栈里的每一个人。
她虽不是和祝听星相识最久的,却也是被放在了心间上呵护了许久的。
祝听星的出现给荒庙里的众人带来的希望和家,老弱妇孺全都有了归宿,拥有了以前从未敢奢望的生活。
而她这个获得了利益,却并未给客栈带来对应利益的人,如今却要成为客栈的第一位“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