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低着头，嘴里不时发出令人烦躁的咕哝。

“佩妮，不要光吃面包呀。”

佩妮猛地抬头，又马上低下，“我在控制饮食。”

莉莉把汤碗往旁边推了一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苗条的女孩还需要控制饮食的。”

“别说了，你根本不清楚现在的正常女孩是什么样。”佩妮脱口而出。

叉子在瓷盘上划出难听的噪音，一瞬间，餐桌上仿佛被施了时间静止的魔法。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表现得那么奇怪？”

佩妮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十分害怕触怒她，但这样奇怪的反应反而更让她恼火。尤其目前她的同龄人里，她才是那个“少数”。佩妮的余光一直有注意所有人，她从没见过的写信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好了，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佩妮叉了几块鸡肉和牛肉，又拨了拳头大小的沙拉到自己的碟子里，“但是不能再多了，我可不想假期过去后，因为腰粗了一英寸塞不下校服裙而被嘲笑。”

佩妮努力往嘴里塞着食物，她讨厌自己的学校，讨厌无聊的课程，讨厌古板的老师，讨厌那些拿着杂志比对身材的女同学，讨厌那些自大傲慢的男同学……

她讨厌能摆脱这一切，去新世界的莉莉。

她讨厌本来就不属于这一切的杰米妮。

只有她被留下了。

伊万斯夫妇只要能够忍受，就坚决不去招惹自己的大女儿。

“也许你可以试试束腰？”

“束腰？！”“什么！”“束腰！”

杰米妮的话打破了餐桌上的僵局，其他的眼睛都惊愕地转向她。

“那是中世纪的人用的了，为了一点形象，把自己的内脏挤变形，”佩妮犀利地看着她，“你不会正用着这个吧。”

“那实际上是魔法物品，”杰米妮说，“只是稍微有一点……束缚感。”

两个大人惊掉了下巴，不停给自己的小女儿使着眼色。

莉莉：“你可以换掉，那真的很危险。”

“换掉！”佩妮用一种看原始人的表情瞪着杰米妮。

莉莉很高兴有人站在这边，但那是佩妮啊，便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

“其实确实有些不舒服，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房间吗？”

“行。”

杰米妮放下餐具，跟着佩妮来到了她的房间。

对方一言不发，连卧室的灯都没有打开。

“佩妮？”

“你真的穿了束腰吗？”

“当然。”

杰米妮完全清楚，一会到家，她的母亲就会检查的，她是否还是那个完美的淑女。

在霍格沃茨，她很长时间都不用再穿把腰打成死结的束腰，几点睡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学什么……都不会被注意。

但到了家里就不一样了。

她把裙子撩起来给佩妮看，束腰牢牢地箍住她的下半部分肋骨和本来就很纤瘦的腹部。

“真让人恶心。”

“是的，真让人恶心。”杰米妮点点头，她戴着这个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咽下一点汤水都像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似的。

她利索地解开绳结，把那东西拿掉，身体上已然有了鲜红的勒痕。

佩妮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

曾经那些怨恨和嫉妒的情绪都忽然淡去了。

杰米妮像株自由的植物一样伸展着身体，背对着她，把衣服重新整理好，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就要离开。

“喂！”佩妮叫住她

杰米妮没有回头，“怎么了？”

“……”佩妮纠结了很久，“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说过的，这取决于你，佩妮。”

“那就是了，那我们就还是朋友，对不起杰米妮，我不应该写那种信，我真的太——”

佩妮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至少现在她被愧疚包围了，忽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面颊。

佩妮浑身一抖。

杰米妮把她皱起来的五官轻轻揉开，“我可以原谅你。但我们现在应该出去吃饭了，你的家里人都在等我们。”

“哦，对，”佩妮反应过来，“哎！他们一定会觉得我们很奇怪的。”

“我能把和你的事情告诉你妹妹吗？”

“……”

佩妮沉默不语。

原谅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笔友是容易的——比原谅自己的亲妹妹要容易。

为什么？

杰米妮努力保持着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太困惑，她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