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妈妈与囡囡吃完饭,徐奉元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太暖和的地方会让人产生惰性,哪怕只是片刻也会让人生出趴在原地不动的侥幸。
徐奉元从不排斥多余的情感,相反他很喜欢感受这世上各种各样的感受,这让他更加丰富,更像是一个传统上的人类,而非是那些光鲜亮丽头衔堆砌起来的投影。
他现在叫李旺泉,从事最普通的劳动工作,虽然社会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但仍有许多事情是机器无法代替的,比如他的前工作——下矿采集合成气体。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工种,按理来说这样的工作交给人工智能或者是机器会更加稳妥,老板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人便宜啊。
尤其是beta,更便宜。
不用担心机器在下面死机,也不用出人工智能每年的维护费,哪怕人死掉了,只要给点丧葬费安抚一下就好了。
因为他们是beta,对于社会来说,有或者没有,好像没什么区别。
beta太多了,也太普通了。
徐奉元第一次见到李旺泉就是在矿下,当时他被人追杀,无奈躲在矿里面,跟李旺泉面对面碰上了,本以为这人会揭发自己,却没想到李旺泉将他身上的水跟干粮给了自己,还冒着极大的风险给自己找来了药。
徐奉元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跟李旺泉说,只要他风头避过去,就可以带李旺泉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安全的工作地方。
他还记得李旺泉笑着看自己,亮白的牙在昏暗的地道里格外刺眼。
可惜,质朴的人没能迎来一个灿烂的未来。
矿洞坍塌,他死在矿下。
徐奉元什么都安排好了,工作,地方,甚至囡囡要上的小学,妈妈缝制的订单,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就没准备好迎接李旺泉意外的死亡。
他记得那天是个雨天,他站在矿洞门口,看着李旺泉被人抬出来,身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板。
老板说,怎么还抬出来了?死在里面多好,还能说这人跑了,你抬出来我肯定要赔钱的啊!
抬李旺泉出来的人是李旺泉的工友,他们也是beta,听到老板毫无遮掩的嫌弃与盘算,他们什么都不好说,只能点头哈腰地赔不是,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询问老板打算给李旺泉的家人多少赔偿费。
“要多少?”老板讥讽笑道:“给个五万,都算我是善心普萨了。”
工友们听了,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老板看出他们的想法,继续冷嘲热讽,“我还愿意给,你去别的矿上问问,哪个死了不是直接挖坑埋了,我告诉你们,多嘴多舌是要付出代价的。”老板是个基因等级不算高的Alpha,出门在外做生意免不了点头哈腰,唯有在自己的小矿上能做个土皇帝,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能打压折辱别人的机会。
徐奉元反复咀嚼老板说的话。
确实,多嘴多舌是要付出代价的。
雨水混着血水一起流入坍塌的矿洞里,泥沙揉碎了白肉喂给了贪吃的土地。
徐奉元蹭了蹭指腹上沾染的血迹,毫无波澜地看向前方。
李旺泉的两个工友都吓坏了,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徐奉元,不敢呐喊,也无力逃跑。
“你们走吧。”
工友们逃跑的时候还不忘记带上李旺泉的身体。
“把他留下。”
工友们很纠结,徐奉元很喜欢他们的纠结,那是李旺泉为人处世的证明,也更让徐奉元感到惋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他是我的恩人,我会厚葬他。”徐奉元从口袋里掏出两叠钱塞进工友两人的怀里,这本来是打算给李旺泉的,人没了,他就擅自做主再替李旺泉卖个好吧。
工友们走了。
徐奉元撑着伞替李旺泉的尸体挡去了雨水,李旺泉脸上的泥沙早在刚刚就被冲刷干净,露出他那张朴实的脸,那双有神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亮白的牙也永远合在唇中。
“不公平吧,你死了,太不公平了,我得让你看见,这世界的主人变成beta那一刻。”徐奉元喃喃自语,他抚上李旺泉紧闭的眸子,将用灯塔创造出来的内部接口接入了李旺泉的大脑。
从此之后,徐奉元变成了李旺泉,拥有了爱他的母亲与妹妹。
可徐奉元清楚地知道,李旺泉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了,李旺泉的身份也成为了他徐奉元行走在这世界上的一层身份。
他不会利用李旺泉的身份去做什么,因为他永远不会像对待其他身份那样选择自爆掉这具身体。
徐奉元本来的计划也不是进入李旺泉的身体,但因为知道詹危拥有捕捉意识的能力,他无法再冒险去远距离的身体,所以这才择近选择了李旺泉。
不过既然都用上了,他索性就出门走走,探探最近的社会风向。
这可是他作为鬼手时都不一定能听到的社会隐秘。
李旺泉的身体大部分时间是由他的衍生意识在操控,他不在的时候,李旺泉也能跟正常人一样说话行动做事,甚至还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就跟棚户区里的那群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