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元再次睁开眼,不是在谁的身体里,而是在棚户区丧葬店的棺材中,这次他没有用指尖剐蹭棺材的内壁,因为不需要。
他的棺材盖是开着的。
息宁坐在他棺材边上,哼着他没听过的调子。
徐奉元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用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放在腹部,闭着眼睛轻轻打着节拍。
两人互不打扰,安静地度过了一会儿。
好久之后,息宁的视线从外面的云彩上移到了徐奉元身上,不过出去几天,这人又瘦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徐奉元的脸颊,却被徐奉元抓了个正着,息宁无奈地笑笑,“碰碰也不行吗?”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徐奉元从棺材里坐起来,还没完全出来,他被息宁反扑,又一次倒在了棺材里,与刚刚相同也不同,这次棺材里是两个人。
息宁贪婪地看着徐奉元的每一寸,徐奉元任由他看,息宁眸子里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眷恋、不舍还有些不满。
徐奉元静静等待息宁发疯结束。
“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找詹危?为什么不去找兰昭?你不去找他,就不会在黑市让枯荣穿心,也不会失去徐奉元的身体。”
徐奉元能感觉到息宁的愤怒,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肩膀衣服的手越发收紧,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息宁,这都是意外。”
“不!是你的自作主张。”息宁摇摇头,徐奉元根本就不懂,他总说自己家像个孩子,可是徐奉元才是最像孩子的那个人,爱憎分明,非黑即白,没有自由也要创造自由,就是如此特别的徐奉元在深深地吸引着他,可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沦。
息宁抹去眼角还没落实的那片潮湿,毫不留情地跨离棺材,徐奉元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起身去找息宁,刚抬头就看到一块棺材板飞了过来,正正好好,严丝合缝地盖上了。
棺材里的徐奉元:……
发生什么了?这么大的脾气,不就是询问了下息宁的想法吗?
徐奉元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果然人还是要有个家,老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儿是息宁的,不是他的,息宁既然生气了,那他就暂时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补补觉。
徐奉元刚闭上眼睛,他的棺材板又飞了。
徐奉元:“嗯?”
“嗯个屁!出来吃饭!”
息宁去而复返,脸上的愤怒更深了,“一天天在外面节外生枝,还不知道吃饭,早晚有一天饿死你!”
徐奉元嬉皮笑脸地冲息宁伸出手,息宁不情不愿地拽住徐奉元的手,将人从棺材里拉了出来,徐奉元跟在息宁身后,“今天吃什么?”
“吃屁。”
“你都没有那玩意儿,算了吧。”
息宁瞪向徐奉元,“你就装疯卖傻吧。”
徐奉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啊?”
息宁:“呵。”他一个个冷飕飕的眼刀暼过去,徐奉元油盐不进,双手背后吊儿郎当地走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息宁看着徐奉元的背影,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人是个孽障,最会装腔作势,装疯卖傻,装模作样,装聋作哑,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
徐奉元,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哇,好香啊,拿什么做的?”
“孩子。”
徐奉元舀饭的动作一顿,看向息宁,息宁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你没发现今天那些小卡逗都不在吗?他们太吵了,让我给爆炒了。”
“红烧,清蒸,白灼,你喜欢哪个口味?”
徐奉元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理智还是让他放下了勺子,“息宁,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吧。”
“聊什么?聊你其实已经对詹危动了情,你根本舍不得杀他,你放置的炸弹就跟摔炮一样,是要杀了他还是要跟他调情?徐奉元,你让你的脑子立下flag,然后打他的脸,他现在已经录入了一条自己的主人是个骗子的指令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以后再用他制定杀人计划,他很可能以今天的数据来与自己的程序系统博弈,从而为你的敌人留有一线生机。”
“这都是计划。”
“你他妈纯属在放屁!”
徐奉元从没见过息宁发这么大的火儿,而且他确实理亏,也不好再跟息宁呛嘴,只好默默地听着。
息宁走到徐奉元跟前,用指尖点着徐奉元的脑门,“我最生气的,不是你喜欢了谁,我最生气的,是你擅自撕裂意识,进入他人的精神海,奉元,如果他想藏起你,我甚至无法解救你。”
“我一想到你的意识会有一部分留在他人的精神海里,我就忍不住想要发狂,我就想要杀了他。”
息宁将徐奉元狠狠抱住,“你说过的,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你都没有进入过我的精神海,这不公平。”
“息宁,我说的是最亲近的人。”
“一样!”
徐奉元轻轻拍了拍息宁的后背,无奈又宠溺地说道:“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奉元,我希望你进入我的精神海。”
“……”徐奉元沉默良久,“这太冒险了。”
息宁:“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