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危的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看起来有些阴鸷与难以接近。
徐奉元却轻而易举地看见了这份抗拒背后的脆弱,他侧身抱住了瞻危,“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活下来,我告诉你,不是因为息宁救了我,而是我记得你。”
“瞻危,对不起,哥哥骗了你,在分别的时候,我骗了你,我没有失忆,我为打下失忆的锚点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后,也就是。”
“前年。”瞻危补上了徐奉元的欲言又止。
徐奉元的手掌顺着强壮的胳膊滑落,侵入掌心,最后变成十指相扣。
“那是一个暖冬的下午,我坐在镜子前,那一刻,我理解了你当时为什么哭得那么惨,你哭的时候,我将其归为孩子心性,我骗了你,我不知道何时会重逢。”
“你可能不信,那时候我想的是,你是个Alpha,你会在这个社会上比我活得更好,跟在一个心怀反动的beta,那只会毁了你。”
“知识与眼界能剔除我的动摇,坚定我的信仰,但在失忆的前一瞬,我想到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看到了那个闹钟,我应该说,果然吗?即便你那时候全身心地信任我却还是留了后手,是我让你走上了这条路吗?是我让你选择了背弃Alpha基因的这条路吗?”
徐奉元的语气太温柔,看瞻危的目光太缱绻,他的眸子像一片温暖的海,一旦踏入就会沉溺其中,直到心满意足地在其中溺亡。
“不……”瞻危刚发出一个字节。
徐奉元眨了眨眼睛,笑了笑,“抖什么?”
“没有。”
瞻危将徐奉元纳入怀中,下巴搁在徐奉元的肩膀上,宛若儿时在外被欺负了,回家找哥哥寻求安慰的单纯小男孩。
夜风很凉,怀里很暖。
就在瞻危以为这场谈话要结束的时候,徐奉元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徐栾静的死而害怕。”
全身的血液逆流,怀中唯一的热源成了瞻危避之不及、不敢触碰的结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忘记了身后一步就是天台边缘,一步踏空,哪怕他是个身体素质极好的Alpha,也逃脱不了残废的下场。
人就是如此脆弱,哪怕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意识到自己踏空的瞬间,瞻危慌乱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他能改变什么吗?过去以往发生的事情,物理意义上的既定事实,除非人类发明时光回溯机,否则他什么都做不了。
恐怖的情绪是徒劳,自我的审视是无能。
他应该做的是牢牢地盯住徐奉元,像条毒蛇,像只猎豹,像个男人,无论如何他做不成徐奉元昔日记忆中的孩子。
他为那个孩子殚精竭虑甚至感到忏悔与可惜,那他呢?
瞻危闭上眼睛,静等坠落。
过去的我不是我,未来的我也不是我。
只有此刻,徐奉元注视下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我才是我。
徐奉元没想到瞻危会这么疯,他只是提了一句妹妹的名字,瞻危就给他来这一出,本来是想趁着这次的机会将过往的事情说开,不知是哪句话触都了瞻危的自毁雷达,近十层楼的高度,这狗连挣扎都不挣扎就后倒去。
他大概知道这狗崽子在打什么主意。
他当然会拉住瞻危,面对爱人的自毁却无动于衷的事情,他做不到。
可他又不想让瞻危如愿,一个会把自己生死用作筹码威胁他人的爱人,他不想要。
“vivian,我会死在你旁边。”
瞻危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两人十指相扣,他坠楼必然也会带下徐奉元,徐奉元可以松开手,但徐奉元没有。
惯性没给留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个圈,还没离地的脚抵抗重力的牵引,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顾不得这些,尽全力地释放信息素去挤压这一处的空间,为一个能停下来的支点。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徐奉元。
他就站在天台边缘,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时间在瞻危这里凝固,口腔与鼻腔里似乎有要蔓延出来的东西,他强行压下,直勾勾地看着徐奉元。
他看见徐奉元张开手臂。
瞻危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不……”话一出口,压抑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白色的瓷砖与墙体上,好似一副艺术派的新兴作品。
“给你一个惩罚,记住今天,Vi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