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元抱臂环胸靠在门板上,本来看守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低着头望地板,用极其细微的小碎步往外挪去。
很大一会儿的功夫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人跟一个人格。
重来松开压制木珈脑袋的手,木珈没了压制依旧埋头装死,重来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木珈恍若未觉,继续装死。
“得了,在背后骂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还能一个个都给杀了,我这么大度的人,当然是原谅你们的口舌了。”
重来嘴角微抽,那可真是太大度了,“我跟木珈一直在按照你的计划对息宁进行洗脑,从意识链接上来看,成效不错。”
徐奉元本就没想追究,他就是喜欢吓唬人玩,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看见别人的表情因为自己而变化,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感觉的事情。
见重来开始聊正事儿,他也正色起来,“兰昭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刚刚还在装死的木珈突然跳到徐奉元面前,“兰昭?就是那个载体Omega?”
“对。”
徐奉元可还记得木珈对兰昭的反应很不一般。
木珈眼珠子滴流乱转,哪里还有被数学摧残的残破模样,“奉元哥,你知道当初在你们走后,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徐奉元:“现在想说了?”
木珈目光放远,眼神渐渐放空,整个人似乎都回到了那个充满了不安与怀疑的时候。
以前有徐奉元在的时候,他们好似真的就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到处玩耍,仿佛那场人祸从未波及到他们,他们只是搬了个家,来到了一个生活水平差一点的地方过群居的生活。
也没什么。
苦一点,热一点,痛一点,都没什么。
因为有伙伴在,有亲人在,只要大家在一起,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可是后来,撑住天的柱子走了,他才知道,抬头看不见太阳,看不见蓝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休止的黑暗。
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因为实验死去,爸爸妈妈为了吃食向那群人乞讨最后被羞辱致死。
到处都是尸体,他已经不记得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也不记得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他以为自己也会死。
但是没有。
兰昭顶着一张与那里格格不入的美丽面孔出现了,他以为那是天使,他想去祈求恩赐,却被兰昭狠狠踢开,那一脚让他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处断口险些插入他的心脏。
他听到兰昭对那群人说,“这些人一点用都没有,烧了这里,把一切都处理干净,正好有人看中了这片地,可以作为风景公园开发。”
他听着兰昭轻描淡写地定下他们的生或死的结局,被烧尽的骨灰成为了花草最肥沃的土壤。
那里的植被与花卉如今是整个三江市里长得最旺盛,开得最艳丽的。
多少人慕名而来,打卡拍照。
徐奉元静默地听着,当时的他能力有限,只有离开那儿,他才能开始他的计划。
他太渺小了,救不下那么多人。
“对不起。”那不是徐奉元的错,可徐奉元还是觉得自己毁了一个孩子。
木珈抹掉眼角的泪珠,苦笑着摇摇头,“哥,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想着去埋怨你,如果不是你,我甚至连快乐的记忆都没有吧。”
“我想,我能活下来,大概是上天怜悯我或者是他听见了我的呐喊,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想为我们这样的人博得一线生机,我要我们都被看得见,可是我没做到,我还没做到,我没能像我想象中那么意气风发地站在你身边……”木珈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要面临高考的学生。
徐奉元张开手臂将哭泣的男孩纳入怀里,手掌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后背,感受着本该顺直的脊背弯曲到不正常的弧度。
活下来。
光是活下来三个字,徐奉元就能想象到这个孩子受了多大的苦,才能活到如今。
“木珈,你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跟你比,我好像还是什么都不是。”
“你跟我比什么?我这么牛逼,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我?”
重来在一旁正感动、感慨着,徐奉元这一番话直接把他酝酿的感情给冲散了。
但是不得不说,徐奉元的大实话实实在在地安慰到了木珈。
木珈用力挤出还没流出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哥说的没错,我还小,我还能有机会站在哥身边,让哥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头,为我骄傲。”
重来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莫名地想到了另一个喊徐奉元哥的某人。
他脑子里逐渐构建了一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