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解签室,其实就是个小木屋,屋中烟雾缭绕,鼻尖是寺庙中常有的烟火味儿,刚一进门,小沙弥就退了出去,也没说给他们介绍一下里面的人。
解签的人师兄背对着他们,但徐奉元对这个背影并不陌生,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他吃了这人好几年的饭菜,说实话,口味真的不错。
“我以为你会去当个厨子。”
息宁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徐奉元的热讽,面容平静地摇摇头,“太热了,这里凉快。”
息宁与过往的模样大相径庭,已经看不出来昔日丧心病狂,操控他人作恶的样子,似乎他真的已经皈依佛门,洗心革面。
倘若是他人,或许会给息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徐奉元与瞻危不会,他们不是喜欢给自己惹麻烦的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他们太清楚了。
息宁见徐奉元没说话,他缓缓看向瞻危,平静的眸子里流露过一抹厌恶,“你还跟这个Alpha纠缠不休,奉元,我记得你说过,你讨厌全世界的Alpha。”
“他是不一样的。”
息宁被徐奉元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激怒,他扯掉身上的袈裟,怒气冲冲地走到徐奉元面前,“有什么不一样?他自大,傲慢,甚至不择手段,你忘记他一开始把你当成了什么吗?他喜欢你的皮囊,亵玩你的灵魂,就因为你是个beta,他不过是在利用你,满足自己的私欲。”
瞻危一言不发,站在徐奉元身后,他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表情,只是靠近徐奉元就能看到息宁破防的神情。
当然他不是故意刺激息宁,息宁算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甚至算不上一个情敌,顶多是一只惹人厌烦的臭虫,如果不是徐奉元的实验还需要息宁的基因样本,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杀死息宁。
“爱他,也是我的私欲。”
难得徐奉元听完息宁的话后没有争吵,没有打架,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息宁暴躁的心情被瞬间抚平,这一刻他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仍然在灯塔的庇护下完成他们的事情,他与徐奉元本该一体,本该一个阵营,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拍的搭档,在黑市中,徐奉元主内,他主外,他们惩治戏耍了许多恶人。
他记得徐奉元跟他说过,生活总要有点添彩,才会更加有趣。
所以他学习做饭给徐奉元吃,他喜欢把徐奉元养得很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饲养徐奉元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养得太好,徐奉元会跑。
养得不好,徐奉元会累。
他从来都知道,没人将他们当做真正的人类,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拥有了人类矛盾又脆弱的情感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厌恶与恐慌。
息宁深呼吸一口气,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变化,如果真的有造物主的话,那么造物主在创造beta时,加的最多的东西是应该是敏感与自知之明吧。
“作为息宁,我不欠你的,徐奉元。”
“作为灯塔的伴生,我也不欠这个世界的。”
“作为坏蛋,我确实伤害了很多人,那是我的选择,我不逃避。”息宁看着徐奉元的眸子,“最后一句话,我的改变不是因为他俩一直在我脑子里念经,我的改变是因为你,从浑噩到懵懂,从占有到爱,从爱到很,你是我的情感启蒙。”
“我爱你,徐奉元。”
“但我也恨你,所以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完,息宁勾唇笑了起来,“灯塔被你带走了,可是你忘记了,与它相处最久的,永远是我。”
“它在你的精神海里吗?”
瞻危听到息宁这样说,意识到了什么,“把灯塔从精神海里拿出去!”
息宁看向瞻危的眼神瞬间变冷,“希望你会爱一个活死人一辈子。”
而后他又看向徐奉元,眼神复杂,似有怜惜、不舍或者是怨恨与不甘,很矛盾,很复杂。
徐奉元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看着息宁的目光悠远,似乎在回想什么。
息宁:“我又要再说一句废话。”
“徐奉元,我跟兰昭才是同类,就算我们立场不同,我也不能背弃他。”
兰昭是疯子,他也是。
从未有人欢喜或者是迎接他们的到来,那群人将他们视为异类,视为某种成果,却意外地将不分所有的爱播撒给他们。
错了吗?
错了吧。
谁知道呢。
他们生下来就是反派,是毁灭世界,促进人类的反派,死亡是应有的结局,只不过或早或晚。
息宁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跟徐奉元告别,决绝地引爆了自己。
连带着自己的意识与他本命相连的灯塔。
徐奉元精神海中发生一阵震荡,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平静的海洋不受控制地咆哮起来,混乱充斥着徐奉元的大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一步步坠入无间黑暗之中,而他对此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