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汝盼赶忙搓热自己的掌心,将那小脸儿一顿揉搓,才恢复了往日红彤彤的血色。
“看好了啊,我要变戏法喽。”
阿毛捂着微微发热的脸颊,端端正正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汝盼。
魏汝盼往碗里舀了两勺碎冰,依次加入羊乳、一小撮盐末。碎冰遇盐迅速凝华结成霜,羊乳混合其中,巧妙地让冰霜随机凝成雪酪的形状,似霜雪般细腻润滑,最后再撒上一层碾碎的土皮儿果,宛如给雪酪披上一层五彩的霞衣,冷吃尤佳,号称天下至味。
阿毛坐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他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奶香,还夹杂恰到好处的松果仁香气,那味道成了精似的,直往他鼻子里钻。
“喏,宫廷雪酪做好啦。”魏汝盼满脸欢喜,把碗递到阿毛面前,“麒儿,快尝尝。”
阿毛一怔,蛰伏的感动破土而出,将整颗心填得满满当当。明明是自己先说要让魏汝盼体验当公主的感觉,可最后,还是她在想尽办法让自己找回当太子时的快乐。
阿毛舀起来抿了一口,深沉的奶香霎时在舌尖散开,土皮儿果里的松仁、瓜子和杏仁的滋味也随之而来,冰凉的口感拂过心田,他竟从中品出了幸福感。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吃到好吃的,唇角不受控地扬起。
魏汝盼也眼睛弯弯,连带着梨涡都盛满甜意:“好吃吧?我不骗你的。”
小孩埋头吃完,重重吸了一鼻子,然后抬起头冲魏汝盼灿然一笑。眸底被血红尽数侵占,泪化成血,不轻易流出来,统统积聚在心底。
“十二,我想母亲了。”
魏汝盼自己也历经过生离死别之痛,亦是凄然,把阿毛揽在怀中,“难过就痛痛快快哭出来!”
如果汹涌的眼泪可以抚平人心的伤口,那就狠狠哭一次吧!
魏汝盼没听见任何哭声。
怀里的人脑袋埋得极深,肩膀颤着,她便更用力紧抱他,“小阿毛,你瞧见天边那朵三瓣云没有?”
阿毛依言抬眼,果然看见天际一朵三瓣云缓缓向他们飘来。
“我阿爹说过,人走了,会变成天上的云,时常看着地上的人。感受到我们的想念,会化成风、化成雨,重新与我们相逢。”
阿毛抹了把脸,将凝蹙的眉峰抚平,“云要去哪儿?”
“去前方。阿毛,我们也要往前走。”
人往前走,苦痛才会后退。拂面的风,下过的雨,都是他们在陪你。只要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终究会再次来到他们身边。
“只要我们没有忘记,他们就会一直存在......活在我们的心里。”
是的,别害怕,只要不遗忘,他们就能永远地活着。阿毛攥紧拳头,他会永远记住父皇和母后的。
“以后我做你姐姐。”
阿毛又快笑了,奶声奶气回道,“以后我做你哥哥。”
“好,都依你。”魏汝盼这回很大方,点点他鼻尖,给他念喀兰若的童谣:
“又哭又笑,小猫上吊。
老鼠解绳,忙把猫抱。
猫儿喵喵,老鼠呦呦。
莫怕莫怕,绳儿已断。”
阿毛听懂了,真正笑出了声。
*** ***
是夜,魏汝盼本以为能一夜安眠,没想到莫名辗转反侧,隐隐约约感觉错过了什么事。
忽然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手抚额头,恍悟:哎呀呀!这小小云鹤子,把她当孙猴子了!
念及此,她匆匆重返岩顶,果然看见一抹身影静静伫立于庞然古树下。
对方换了身月白色长袍,衣袖无风自扬,几分出尘的飘逸,衬出遗世独立的仙风道骨来。
小道长指指夜空,“再过半柱香时辰,云散了,我就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