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奢靡华丽、无一处彰显着金钱的堆砌,尤其头顶那片巨大天幕,工程浩繁,断非普通人可以造就。被笼子禁锢的城,极致的繁华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秘密?
山鸿没立刻答话,而是戴上帽子,旋亮帽顶的汽灯。魏汝盼和阿毛都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精巧的行灯,灯罩由厚实的琉璃制成,表面蚀刻着火鸟朱雀的纹样。
亮光浮于穹顶,瞬间穿透弥漫的尘土,眼前的景象逐渐明亮起来。
魏汝盼看清了石壁上更多复杂的纹理和图案,一道道被开采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蒸汽管道也被映照出来,蜿蜒曲折地分布在四周,零星处还裸露着齿轮和轴承。
老人的眼神平静无波,山鸿道:“这就是真正的沸金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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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地面擂台处,焦黑的气浪仍在废墟间打着旋儿。爆炸后余烟弥漫,沉沉地笼罩着满地狼藉。
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将赵不燥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脑中眩晕渐褪,赵不燥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灰霾。硝烟刺鼻,熏得他呛了一声,胸口顿时传来剧痛,赵不燥意识到:自己至少有一根肋骨裂了。
是他疏忽大意了,錾金锏就那样摆在眼前。他竟也没细看,没听到火线滋滋灼烧的声音,神使鬼差地伸手就取。紧接着一道刺目白光划过,便是天崩地裂般的爆炸。
赵不燥双手撑地,忍痛坐起来,目光在烟雾中急急搜寻。果不其然,看到了残缺的錾金锏,爆炸产生的高温让“它”融化变形,这分明是个假的錾金锏!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冷兵器碰撞与打斗声,很快侍卫们押着几个身影自烟尘中走出,成功擒获所有外族探子。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近,目光自上而下地斜睨那些被押解的探子,冷哼一声,“就凭你们?想学斡亦剌蚂蚁吞象,简直不自量力,愚蠢透顶!来人!拖下去严加审问!”
话落,男子躬身趋步来到达日阿赤跟前禀报:“有指挥使大人亲自坐镇,小小渥窝插翅难飞。”
达日阿赤未应,转身看向赵不燥,似在对他说话:“暗翼司数日前接到密报,渥窝人意欲劫走錾金锏。我等索性将计就计,将蛮夷探子一网打尽。只可惜,还是让一些无辜的人受了牵连。”
暗翼司,大璟最隐秘的部门之一,为皇帝执行各种特殊秘密使命。指挥使达日阿赤,惯于隐于幕后,极少在外公开亮出自己身份。
赵不燥认得他。
爆炸后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现场一片狼藉,众人惊魂未定。
达日阿赤缓步踏上高台,冷峻地扫视着台下纷乱人群,目光所到之处,嘈杂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诸位,听好了。这场擂台尚未结束。”
达日阿赤微微停顿,目光落向赵不燥,“这位勇士受牵连意外负伤,我等自当秉持公允,予他三日养伤之期。三日后,擂台赛事,继续进行。”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达日阿赤话音再起,语气波澜不惊却掀起滔天巨浪:“尚有一位选手未曾登场,届时他将与此勇士一决高下。”
“「辛卯组」澹台凉鱼,将对战......”达日阿赤抬手,指了指旗帜上悬挂的铭牌,“「癸亥组」晋翾。”
声音回荡在有限的场所里,全场顿时哗然,惊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晋翾?是大家知道的那个晋翾吗?朝廷不是已经公告天下,五月初五,公开处决晋老将军吗?这怎么会……
赵不燥愕然,下意识挣扎起身,剧烈的动作扯动到断裂的肋骨,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咳出了一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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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前,擂台外一反常态:人群似潮水般涌动,嘈杂声此起彼伏。
澹台良屿目光敏锐,察觉到竟有府军在暗处悄然集结。他沿着人群边缘穿梭,眼神如鹰隼般扫视每一个角落,始终不见魏汝盼一行人的身影。
几声尖锐的鸣哨突兀地划破喧嚣,哨声短促而有节律,这正是魏汝盼以前在喀兰若和伙伴们惯用的联络讯号。澹台良屿心中一震,当即循声疾掠而去,却只看见了孙鹤宁和孔明碗。
老先生的额头淤青了一大块,袖口也在推搡中被扯破,狼狈不堪,是孔明碗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他从混乱人潮里解救出来,遗憾的是没找到魏汝盼和阿毛。
在混乱中,竟有数十人失足坠入暗道。而那暗道,乃是沸金狩专为整治闹事匪徒的野蛮手段。
孙鹤宁满脸愧疚,“我应该看紧孩子们的。”
孔明碗也跟着低下头,懊悔地说道:“我也有错,不该拖拖拉拉想着带谁上路,若是早些出来就好了。”
澹台良屿听在耳中,心底自责更甚。自认出澹台凉鱼后,他应该第一时间抽身退场。这般疏忽,实在不该。
“先生,赵不燥回来了。”澹台良屿沉声安抚孙鹤宁,“放宽心,天大的事都能解决。”
孙鹤宁闻言,眼眶瞬间红了,连说了三个“好”字,急切道:“咱们快些去寻孩子们。”
三人匆匆下了暗道,一路疾行。忽然头顶传来了沉闷的爆破声,孔明碗立时辨出是擂台方向,孙鹤宁顿时紧张地看向澹台良屿,澹台良屿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相信赵不燥。
三人正疾行,脚步倏然顿住。
前方数十个入口如同黑洞般呈现在眼前。这些暗道连通着地底不同的地方,各条通道纵横交错。有的蜿蜒曲折,有的豁然开朗后又陡然下坠,凶险难测。
“到底该走哪一条路啊?”孙鹤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澹台良屿上前几步,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物,托在掌心细细摩挲。接着,他又掠至一处入口旁仔细检查,竟又捡到了同样的物件。
孙鹤宁只看一眼,便倒抽一口凉气,手开始不受控地抖,那是阿毛最钟爱的绝世好棍。
孔明碗见状,提议道:“我回去捉几个人下来带路,大家分头找。”
“不必,我知道该怎么走了。现在就去带他们回来。”澹台良屿语气笃定,吩咐孔明碗与孙鹤宁在此留守戒备,随时接应。
“放心。 ”
二字落定,他抬手撩起衣摆,利落往腰间一掖。
孔明碗虽摸不透他这份笃定从何而来,却也重重一点头: “那好吧。 ”
眨眼间,入口处扬起一阵尘土,澹台良屿已跃入暗道。他身姿矫健,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地朝着未知的深处决然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