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梁屿兄弟,一大早出去打了两只雪兔回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馋肉嘛。”
魏汝盼当即眉开眼笑,向梁屿投去感激的目光:七日!她整整素了七日!做梦都在啃油亮亮的大鸡腿,这下可算有口福啦!郎君真是我的知心人啊!
梁屿也说不清缘由,像什么在心尖蹭了一下,竟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神: “我们住在这里已有些时日,日常多蒙你们处处照拂,我不过是顺手捉了两只雪兔,也没费什么力气。 ”
魏汝盼的注意力此刻全被 “雪兔” 二字吸引。狡兔三窟,喀兰若最好的猎人在冰天雪地里跑上一整天也未必能逮到一只雪兔。雪兔行动诡秘、昼伏夜行,那一身雪白皮毛在日光照射下,与雪地反光几乎融为一体,比野兔可要难抓多了。
天气这般寒冷,吃拨霞供自然是最为适宜。切成薄片的兔肉,在热汤中涮熟,肉片色泽宛如云霞般绚丽,再蘸上调味汁水,味道鲜美无比。魏汝盼顾忌伤口还在恢复,特意吩咐了免辣。
“好嘞!”魏锦培应了一声,高举菜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悠回厨房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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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斜斜晒在案几一角,给那方小天地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阿毛正全神贯注地完成孙鹤宁布置的功课,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不管周遭环境如何变迁,孙先生总能有条不紊为他规划每日所学,绝不让他落下分毫进度。
忽然,后脑勺有点儿痒,阿毛反手挠了两下。
没过一会儿,脖颈处也开始痒起来,他一惊,以为有虫子钻进衣襟里,警觉地从原地跳起身,却见魏汝盼不知何时倚在窗外,正捏着一把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笑嘻嘻挠他脑袋。
他昨日才听剪剪风讲完《西游记》,顺口问她:“何方妖孽,胆敢在此横行?”
魏汝盼甩了甩狗尾巴草,“大王我亲自来巡山,寻了南山巡北山。”
阿毛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别看了,你师父被妖精抓走啦。”少女眼睛眯成弯弯月牙,“你功课学完了吗?”
阿毛朝书本一指,一本正经道:“学海无涯,哪儿有那么容易就完成的。”
不过……他方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什么关于好吃的事儿。
“没错,”魏汝盼冲他挑了挑眉,眼里光亮很盛,像只狡猾的狸猫,“今晚咱们吃四只腿一条尾巴的东西。”
“烤鸡!”
魏汝盼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后背伤口都隐隐作痛,“不对,比鸡要大。”
“烧鹅!”
“鹅只有两条腿哟。”
阿毛偏着脑袋想了想,难道是鱼?他最喜欢吃鱼尾巴了。
“哈哈哈!我还没见过四条腿的鱼呢!”魏汝盼探手,稍一用力,拎小鸡般轻松把小孩从窗户里提溜出来,“哎,冬天不是读书天,雪地冰天宜赏玩!”
话落,便一把搂住阿毛稚嫩的小脸蛋,一通乱揉,“别太用功,太用功会变成书呆子!天儿这么冷,你再不动,白冻你两行清鼻涕。”
阿毛穿得厚实,被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福寿娃娃,动作远没魏汝盼灵活。不过魏汝盼背上有伤,攻击力大受限制,两人闹着闹着就在院子里追跑起来。
这时,雪花未下,霰先来了。细霰透过阳光如撒盐一样落下来,魏汝盼和阿毛边跑边仰起脸,感受雪珠触及皮肤时的丝丝凉意。
趁阿毛没注意,魏汝盼又偷偷将自己的冻爪伸进他后脖颈,激得小孩吱哇乱叫,呼出的雾气化作一团白烟,没跑多远,便散了。
“大、大胆!休要放肆啊!”孙鹤宁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生怕阿毛一个不小心脚滑摔倒。这土地邦邦硬,磕一下门牙准不保。
“没事的,”魏锦培闻声而出,笑道,“十二打小便风风火火,那闹腾劲儿,恨不得生出翅膀飞上天去。”
再瞧瞧梁屿,双手抱臂,悠哉哉看热闹,丝毫没想上去阻止的意思。孩子天性本就活泼开朗,孙鹤宁便不再出声劝阻。
梁屿目光始终追随着魏汝盼。对她充满了好奇,这种好奇难以免俗,他带过很多兵,后来又步入朝堂,算得上阅人无数。只凭他观察,魏汝盼身上有股难以捉摸的气质,与外在表现出来的不同,她内里似乎有着第二层人格。另一种可能是,她太过本真了,简单到反而让他无法看透。
他静静地注视魏汝盼,眼神里辨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情绪。
少女恰巧也回过头来,望见年轻男子身后是一丛四季常绿的冰翠竹。他话语不多,表情很少,此刻笔直站着,与这抹绿意相互映衬,像极了经霜不折的竹。
天地之间、冰雪之上,仅仅惊鸿一瞥,就会知道他经历了很多故事,胸有万里乾坤,更藏着他从不与人言说的过往。
*** ***
袁府,华灯高悬,悠扬的琵琶曲袅袅传来,乐声婉转。
“什么?闭城令?!”
袁诀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乐师手指一颤,不小心拨断一根弦,清脆的断弦声格外突兀。乐师脸色瞬间煞白,“扑通”跪了下来,颤抖求罪:“小的该死!惊扰了贵人,罪该万死!”
袁诀心不在此,不耐烦地一扬手,屏退了乐师和一众下人,紧紧盯住面前的人:“你再说一遍,闭城令?”
喀兰若城扼守北境关隘,关口常年敞开,闭城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影响甚广。消息可当真?
万事通忙不迭地点头,千真万确!他也是刚从上面那头悄悄听到的消息,日子已经定了,到时候城门一闭,禁绝一切出入。
闭城兹事体大,喀兰若城每日有千百商旅往来,岂能突然中断,往后谁还敢来这儿做生意?
万里通见袁诀眸光沉沉,猜他许是担心生意首当其冲受影响,先不说袁家的瑞丰货栈日日都有大量货物进出,袁诀才向胡商贾迈勒购了一批马和香料,没想到这紧要关节突然下了封城令。
果不其然,袁诀越想越气,大力一拍桌子,怒声骂道:“郜泓合那猪头,是存心断我袁家财路不成?”
万事通听得嘴角抽了抽,赶忙上前劝慰,“东家,您先别急,听闻只是暂闭些时日,作为军城,喀兰若常年按战时存储物资。您若能提前部署,定能将损失减到最低。”
袁诀“嗯”了一声,情绪稍微缓和些,又接着问:“最近都司府好像挺热闹啊?听说朝廷在秘密寻人,找到了吗?怎么都没听你提过这事呢?”
万事通后背顿时一阵发凉,不愧是财富通天的袁大首富,这等机密消息都能被他知晓。他忙解释:“东家,小的不是故意隐瞒不报,实在是那些人压根就没寻到。单凭王都送来的五张画像,想在这茫茫人海里找人,堪比大海捞针呐。”
“五张画像?”
“对,画像上是一位七旬老朽,三位中年男子,还有一位绿眸青年。” 万事通如实回答。
“郜泓合为了讨好朝廷,真是费尽心思,狗鼻子伸得够远啊。”袁诀越发不快,挥了挥手,打发万事通,“你去找管事的领钱吧,往后有什么新情况,务必尽快通报。”
万事通点头哈腰,毕恭毕敬退下了。
袁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垂下头,开始侍弄起桌上的花草。待一会儿,抬起头来,双眼微眯,忽然一唤,“袁廷。”
话音刚落,一个影卫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冷锵坚沉,“属下在。”
“去一趟飞瀑岭,把消息告诉他们。郜泓合野心勃勃,咱们更得严阵以待,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