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锦培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是啊,大姑娘了,个头儿早已经赶上我。”
“刚出生时才小猫儿般大。”琳娘思绪飘回过去,彼时小婴儿满月了眼睛还睁不开,她实在没办法,最后试着用舌头去舔她眼睛,舔到第三天,魏汝盼终于睁眼了。
“恩哥,我只想十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过这一辈子。”
那一双盲眼无神,却有岁月堆砌上去的苦与乐。魏锦培紧握娘子的手,坚定道:“会的。”
窗外树上栖着一只绿鹦哥,它停了一会儿,最后轻轻一振翅,便飞出了这一方小小宅院。
*** ***
魏汝盼这回出门真没跑远,牵着驺牙儿去翡翡家钉驴掌。黑驴不知跑哪儿撒欢去了,消失好几天才回来,蹄子都快被磨伤了,看着怪心疼的。
掌钉师傅不是旁人,正是徐浮闲他爹徐一刀。
说起这事儿,驺牙儿还有满满的驴脾气:之前它差点被徐一刀哄去割蛋,这断子绝孙之仇,它可记着呢!
这不,一见到徐一刀,就开始闹别扭,魏汝盼在一旁又是好言相劝,又是轻声安抚,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让驺牙儿勉强答应不放驴屁抵抗。
徐一刀也满脸堆笑,对着驺牙儿保证:“放心吧,我一定让你成为喀兰若最潇洒的驴!”
驺牙儿一头驴哪能听懂什么是“潇洒” ,它就知道魏汝盼答应给它吃很多的咸黑豆。
徐一刀铁匠出身,打造了不少独门神器,连铁钉都是他亲自锻造的。
翡翡对各种技术研究痴迷得很,一看到大师傅亲自钉驴掌,眼睛都亮了,赶忙蹲在一旁,目不转睛认真观摩,美其名曰:此乃工艺之审视,匠心的思考。
徐浮闲可不敢学她靠太近,拉着魏汝盼往后闪。他深知驺牙儿的厉害,挨一蹄子不得了,能让他从城东飞到城西。
很快,铁蹄叮叮、铁蹄铮铮,有了新铁掌的驺牙儿瞬间精神抖擞,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回到家一见阿毛,像是要显摆似的,立刻抬起蹄子。把孙鹤宁吓了一大跳,以为这驴突然要撂蹄子踢人,赶忙把阿毛护在身后。毛驴不满意,撵着老先生在院里跑了几圈。
这一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过得热闹又圆满。
夜里,魏汝盼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身边有很多人围绕,还有小动物陪伴。其中竟还有阿毛描述过的开屏鸟儿,正惊叹间,驺牙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朝她抬起铁蹄……
魏汝盼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只听见“嘚嘚嘚”的脚步声急促地往外跑。她心中疑惑,驺牙儿又在干嘛呢?
来不及多想,随手整理一下衣衫,循声追了出去。
在门口遇到梁屿,他也听到什么异样。两人无需过多言语,默契对视一眼就行动。
黑驴一路小跑,弯弯绕绕许久,在城东角停了下来,确定那群家伙离魏家很远了,才不再追赶。原来,驺牙儿领地意识强,最近几晚家附近都有奇怪的人在转悠,驴子便以为它这次又成功把坏人引开了。
驺牙儿原地打个响鼻,打算往小河边润润喉。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驴子嫌弃地一扭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魏汝盼缀在后头,越跟越疑。直起身眺望,却被层层叠叠的树杈挡住视线,正想叫梁屿也一起回家算了,只见梁屿比了个噤声手势,听到半空传来声响,极短促几声,却饱含惊恐。
两人瞬间绷紧神经,疾步在小径上狂奔起来,很快来到小河旁。河面结了冰,上面人影绰绰。此刻天空刚泛出鱼际白,魏汝盼定睛再看,顿觉头皮发麻,眼前竟是十几具尸体,鲜血还未彻底流尽,将一大块冰面染得通红。
两个男人正猫着腰往外挪,鬼鬼祟祟的模样,衣着打扮十分怪异,尤其那高个子,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奇怪的眼眸让魏汝盼想到阿毛曾经那句形容。
“腊八蒜!是你!”
高个子心知已经暴露,不再装模作样,忽然掏出匕首狠狠刺向魏汝盼。千钧一发之际,被一记掌风卸了凶器——梁屿徒手格挡住了他的突袭。
矮个儿见状,趁机转身逃窜。魏汝盼迅速反应过来:“是夷人探子!我去追!”
前朝把蛮夷逐出边境线后,没有将其斩尽杀绝。喀兰若城内多族混杂,夷人自然不少,但这些人行踪诡异、被发现后招招毙命,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探子。
那夷人身形魁梧壮硕,此时如同一只穷途末路的豺狼,凶悍无比,不咬死敌人不罢休,招招直奔要害。
梁屿神色严峻,露出千军斩敌的凛冽杀意,全没了往日温润如水的好脾气。夷人悚然,深知遇到了对手,高手过招不得有一丝分神。
转瞬之间,两人交锋了数十回合。宁静的小径上,回荡着拳拳到肉的搏击声。
魏汝盼熟悉喀兰若地形,目光疾搜,很快发现慌忙逃窜的矮个儿探子,瞧身影正朝着城墙奋力攀爬。
她眯起眼,举起袖箭,毫不犹豫发射出去。只见银光一闪,那身影在半空中晃了晃从高处坠落,同时一声尖锐的响哨划破天际。
该死!被他钻空子放了信号!
夷人听到信号哨响,不再恋战,闪身便要撤退。跑到路口,前方有魏汝盼正朝他挥鞭袭来。夷人被彻底激怒,自己竟然被一个娇小的少女截停,心中莫名挑起一股兴奋与不甘。他忽地转身,朝着另一方向狂奔而去。
梁屿亦紧追不舍,魏汝盼跟不上两个男子的全力奔跑,眸光一掠,迅速翻上屋顶,在半空中抄近路。
夷人跑到一处空旷之地,脚步倐地一顿,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追上来的梁屿与魏汝盼身上,眼底藏着几分难辨的冷意。
与此同时,他身后渐渐聚集起一队人马,尘土顺着风卷过来。
现场局势骤然倒转,对面黑压压站着数十人,而这边只有她和梁屿。
清亮的嗓音在空地上炸开:“喂!有本事一对一较量!打不过就跑,跑完还叫一群帮手,算什么男人?”
魏汝盼一边喊,一边悄悄给梁屿使眼色:糟糕,人太多了,咱们打不过就快跑吧。相较之下,脸皮算得了什么呢?
梁屿却站在原地,仿若未闻,一动不动。
喂!魏汝盼伸手扯了扯他袖口,反正他俩又不是第一次“跑得快”了,再合作一次又何妨,保命要紧!
难不成还想以少敌多?兄弟,你以为叫梁屿的都是传说中的澹台良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