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茫茫,远处的冽风野静卧在寒风里,残雪斑驳,隐约透出几星嫩绿。
搏兽山的积雪悄然消融,顺着山势潺潺流淌,寒冷也褪去锋芒,化作绕指柔。
驴车渐行渐远,在广袤的大地上逐渐化作一滴晕染的墨点,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橙红色的光带从东方天际悄然升起。霎间,炽热的光芒划破黑暗的束缚,潮水般向大地蔓延,冲破这一线长天,整个世界被重新点亮了。
另一边,徐浮闲深吸一口气,谁能拉着太阳不让它出来?不怕,多黑的天到头了也得亮。
迎着太阳走,路就是亮的。
小胖墩回到驴车上坐好,对车厢内的父亲说道:“爹,我们准备出发了。”
徐一刀伤势未愈,在车厢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徐浮闲刚坐定,猛地竖起耳朵,像是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他飞快掀开车帘,惊喜地“啊”了声。只见徐一刀旁边,坐着一位青衫少女,正笑盈盈看他,指间转动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黄铜球,齿轮发出“喀哒喀哒”声。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怎么、要哭、样子?”
周围没有镜子,胖墩墩的少年也不知道自己要哭的模样是什么样子。
少女抬臂伸一懒腰,万幸!千赶万赶,终于被她赶上了其中一位。
“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去、冽风野、另一边、看、看......”
“翡翡——呜呜呜——”
等不及翡翡把话说完整,小胖侠激动得真想原地大哭。“男子汉不流泪”这个誓留到下回再发吧。翡翡太好啦,人不仅亲自来了,还把他的猞猁狲也一起带来了,不过,当目光扫到少女脚边时......
“翡翡!!!”徐浮闲大惊失色,怎么连这玩意儿也带上了!
“嘘!它、还、没醒呢。”翡翡轻装简行,随性自在,把蛇筐推向角落,枕着脑袋打呵欠,俏皮地眨眨眼,“快走,趁九哥、还没、没发现、我溜了。”
两人视线相对,极有默契地笑了起来。
一轮皓日冉冉升起。
“坐稳喽!”徐浮闲大喝一声,双手紧紧握住缰绳用力一甩,向着晨光、向着远方驶去。
现在他也开始满心期待未知的前途了。
*** ***
行道上,驴车走过了两轮朝阳。眼瞅着越过那道地界标志,他们终于真正离开了喀兰若城。
从平整笔直的官道往东南方向一路快行,山岭轮廓如合拢的巨掌,将视野层层收紧。
“嘚嘚嘚”声戛然而止,驺牙儿冷不丁收住驴蹄,感应到什么危险气息,死活不愿再往前走一步。
驴车被它这么一折腾,猛地刹住,车身晃了几晃。魏汝盼脑袋一伸,从车里探出来,疑惑道:“咋回事呀这是?”
澹台良屿目视前方,神色平静。只见数丈开外,一人一刀大喇喇挡在路中央。
咦?魏汝盼心里嘀咕,怎么欢送仪式还没结束啊?她眯了眯眼睛。
那年轻男子百无聊赖,双手搭在一把巨刀上,盯着他们,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可算把你们给等来了,太阳都快下山咯!”
这话一出口,引发一伙人发出哄笑。
魏汝盼才注意到,不远处那片枯林里隐藏的身影时隐时现,她麻溜跳下车,下意识抽出软鞭,戒备起来。
众人一眨不眨地用视线将他们盯住,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像一群豺狼守着志在必得的猎物。
孙鹤宁如临大敌,老母鸡般护住阿毛,又往前几步,手脚一摊呈“大”字型,把魏汝盼挡得严严实实。他这责任如今可重多了,得护着两位主子。自从穿越归来,老先生越发不在意这副肉身,不过是暂存世间的皮囊。
老先生清了清喉咙,壮起胆子问:“各位英雄好汉们,莫非是要我等留下买路钱?”能用钱摆平这事儿最好,尽量不动武力,以和为贵嘛。
买路钱?哈哈哈哈——众人仿佛听到啥天大的笑话,笑得更欢。
“喂!澹台十三。”
对方一报出这个名字,魏汝盼反倒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冤家路窄,他们是冲自己来的。
“暗市有人出五百两黄金悬赏澹台十三的人头,你胆子不小,抢了别人的‘鱼眼子’。”树丛里有人直着嗓子喊。
哦,原来是那批请君入瓮的燧砂。
“诸位,实不相瞒,我也没拿到那鱼眼子。”
“哈,谁拿的都与爷无关,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扛刀男人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粗声喝道:“爷只要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那巨刀拖着刺目弧光,起势凶猛,刀身映入魏汝盼透绿的瞳孔,眼看着就要落在她头上。泰山压顶,退无可退。
转瞬间,藏在暗处瞧热闹的喽啰,也纷纷举起武器,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