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露出的脸上满是褶子，他抹开快要滴落的汗水，一刻不停地搅拌着浓汤。

颜笑笑惊奇地咦了一声，随即兴奋地拍拍沈知节的胳膊，站起身小声惊呼：“是小矮人！这是七个小矮人其中之一吧！”

沈知节抿紧唇地避开她的巴掌，毕竟还挺痛。

“什么小矮人？”

“啊？你不知道吗？”这倒是问住了颜笑笑。

可没等她解释，小矮人便毫无波澜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有什么事吗？”小矮人，不，杜斯卡先生头也不抬地询问，似乎没听见颜笑笑的惊呼。

“你好，”沈知节蹲下身将视线尽可能与杜斯卡平齐，“我们想问问，大厅里的壁画上，王后交给您的是什么东西？”

闻言，杜斯卡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这时沈知节才发现，他的左眼似乎看不见，一动不动，瞳孔涣散无法聚焦。

“这么多年了，居然真的有人能找到我，王后殿下……”

杜斯卡跪在地上，向着另一个方向行了一个虔诚的跪拜礼。

沈知节和颜笑笑两人耐心地等待着杜斯卡念念有词地诉说了许久，直到杜斯卡睁开眼，站起身来。

“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们，相应，你们也得付出代价。”

颜笑笑火急火燎地问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杜斯卡哼了一声，将正在搅拌的浓汤抱起来放到桌面上，又从柜子中相继抱出几碗别无二致的浓汤，一一摆放在桌上。

“我正在为几天后的晚宴准备膳食，需要备好符合各位宾客口味的吃食，其中，国王陛下和王子殿下是最为尊贵的。”

“我吃不得辛辣之物，然而王子殿下却喜爱吃辛辣的浓汤，只要你们帮我分辨出哪一碗才是最辛辣的，我就把东西给你们。”

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要求，颜笑笑豪爽地将辫子甩到身后，撸起袖子，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保准给你分辨的明明白白！”

她端起碗，将桌上摆放的十六碗浓汤划分为两份，将其中一份圈到自己身前，另一份推到沈知节面前。

“一人一份，选出最辣的，再比较，行吧？”

沈知节也端起碗，“没问题，你别喝太多，尝个味就行。”

颜笑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将浓汤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砸巴砸巴嘴，端起另一碗，一连尝了几碗，杜斯卡就平静地呆在旁边观察他们的表情。

反观沈知节这边，似乎没这么顺利。

他才吞咽了第一口就呛得咳出了眼泪，迟迟没有喝下第二口。

眼睛，鼻子辣的通红。

颜笑笑边喝边笑，“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碗就这么辣，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知节咳嗽着，脖子粗红一片，他有些艰难地端起第二碗，不忘补充，“是挺辣的。”

这倒是激起颜笑笑的好奇心，尝了四碗，辣度不一，确实都挺辣的，但也还能接受，不禁让她有些好奇能把沈知节辣成这样的辣度到底有多辣。

她放下第五碗，好奇地端起沈知节尝过的那碗，问杜斯卡还有没有一样的。

端过杜斯卡送来的第二碗一样的浓汤后，颜笑笑深呼吸几口做足了准备，浅浅喝了一口，皱皱眉，不信邪似的又喝了一大口，吞咽下去后，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舐几圈，似乎在比较辣度。

沈知节故作镇定地一瞥再瞥，试图从她紧皱的眉中读出答案，竟有些紧张。

良久，颜笑笑有些无语地盯着他咳红的眼圈，高耸的肩膀一下子落了下去。

“不是，就这个呀，”她端起碗怼到沈知节面前，又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就这，你咳成这样？！”

她摆摆手，将沈知节扒拉到旁边，“行啦行啦，还是我来吧。”

她将喝过的放到一边，觉得比较辣的放一边，将没喝过的通通圈到自己面前，一碗接一碗地细细分辨，沈知节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站到后面，不敢再碰浓汤。

浓汤越喝越辣，颜笑笑一手端碗，一手无意识地抠弄着桌面及桌上的蔬果，将蔬果抠弄得坑坑洼洼，流了一桌子的汁水，桌面也留下几道指甲的划痕。

她眼泪被辣的狂飙，边喝边吸溜着鼻子，“这王子踏马的变态吧，喝这么辣的东西！”

等结束的时候，颜笑笑的嘴肿得像两片肥厚的红肠，刘海被汗水打湿，粘黏在额头和脸颊两侧，整张脸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我去，这么辣也不辣死他！”

她边用手扇风，边将最终她认为最辣的一碗递给杜斯卡。

“就是这碗！”她斯哈斯哈地吸着气，语气坚定无比。

杜斯卡喜笑颜开，笑得见牙不见眼，“行吧，王后陛下要求如果有人来找我要这个东西，就让我给他，但是怎么能让你们这么便宜就拿到呢，哼！”

“不过，你们既然帮我完成任务，我就给你们吧，不要辜负王王后陛下的期望啊。”

他将浓汤抱回柜子，妥善放好后，从衣服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不规则的碎片交给颜笑笑，眼神中是说不尽的愁绪和怀念。

颜笑笑好奇地接过，才发现这也是一块镜子的碎片，她从口袋里拿出她的道具，两块碎片并不能拼凑在一起，但确实属于同一块镜子。

临走之时，沈知节问杜斯卡，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杜斯卡突然沉默下来，剩余的一只眼透着沧桑，他用手轻抚失明的左眼，似乎不太愿意回忆。

就在两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好似穿过百年沧桑的时代旧音。

“这是国王的恩赐。”

直到回到大厅，这句话依然在耳边回荡。

时代的刻刀，常以伤痛为刃，割下名为不公不允的皮肉，并美其名曰为，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