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希望任何人出事,但如果非要选择,他希望颜笑笑抽到的是另一个二分之一。
蠕动的墙体结出一片阴影,逐渐成型。
颜笑笑死死盯着它的变化,沙发的皮革已经被尖利的指甲抠破,棉絮四散。
终于,颜笑笑看清阴影的真面目,那是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一袭缎面的白裙子隐隐闪着光泽,柔和的面容微笑着看向她的方向,房间内刹时盈满了一室馨香,好似苹果的清甜芬芳。
几乎瞬间,颜笑笑就认出来这就是壁画上的王后。
奇怪的是按沈知节的描述,之前他遇到的都是有些可怖的样子,这次却是以另一个形象出现。
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是绷紧的神经好像受到香味的影响,慢慢放松下来,竟有些昏昏欲睡。
不对!
颜笑笑使劲甩甩头,将这股睡意甩出头脑,将匕首横在身前,大腿肌肉绷直,蓄势待发。
王后亦步亦趋地走过来,面色有些焦急,眼睛看向颜笑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颜笑笑不动,眯起眼睛企图在黑暗中仔细辨清着王后的唇形。
门外走廊上已经响起了砰砰的砸门的声音,颜笑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小心活动一下僵直的手腕和脚踝。
敲门声逐渐逼近,声音越发大起来,伴随着怪物癫狂大笑和沉重的脚步声,颜笑笑终于看清王后的唇形。
她说:
快,跑!
下一秒,木门轰然倒塌,怪物赤红着双眼,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大笑着冲过来。
颜笑笑抿紧唇,挑目望了一眼钟楼的方向,眼中反而带着些坚定。
沈知节和陆执弈绕房间一周。
地板上一片一片是干涸变黑的血迹,一层叠一层的血块将地板变得凹凸不平,一个巨大的大钟被卡在墙壁上,无法再发出声音。
刀具,带倒刺的鞭子,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刑具带着血被随意扔在地上,和一些脏污可怖的人体组织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沈知节试图拨开卡住大钟的木头,才发现钟舌和木头拴在一起,只要拿开就会引起大钟狂鸣,正准备作罢,陆执弈拦住他欲离开的手。
带着茧子的掌心磨在他的手背上,有些发烫,他拿开手,接过陆执弈手中的煤油灯。
陆执弈轻轻拨开钟身,露出大钟后的无数划痕,新旧深浅不一,划满了钟身后到腰部这么高的墙面。
就好像有个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扒住墙面,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
划痕上满是鲜血干涸后留下的污渍,还有些许小块的白色硬壳,看上去像是人的指甲碎片。
沈知节有些生理不适,却硬着头皮将每一处墙壁都看仔细。
直至墙壁边缘,两行小字歪歪扭扭地藏在大钟身后,沈知节将煤油灯举近了些,一行痕迹比较陈旧,而另一行却看起来没刻上去多久,压在血迹上。
“写得什么?”陆执弈出声询问。
“宣告神圣的钟声,响起一曲暴行的安魂。”
“以我为城,护她永宁。”
沈知节轻声念出墙壁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锈蚀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将这短短两句话记在心中,好似在身体中积了一口浊气,压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难受的紧。
他说:“把木头撤开吧,钟声是无法掩盖的。”
“可能会把怪物引来。”陆执弈讶异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知道,但是即使卡住钟舌,钟声依旧会响起,对吗?”
陆执弈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木头插销拔下。
拔下瞬间,钟舌敲击钟体,响彻夜空的钟声回荡在死寂的世界,震慑了所有冷漠的残忍,惊醒了所有潜藏在黑暗中的暴行。
钟舌活动后,从大钟内部掉下来一块碎片,又是一块镜子碎片。
来不及细看沈知节捡起就跑,迈开长腿往城堡狂奔。
怪物冲过来的时候,王后悲鸣着,带着无尽的绝望正面迎上去使劲抱住他的腰。
她皱着眉回头看着颜笑笑,水光流转的眸中绝望好似满溢出来想要将人淹没,瞳孔深处却诉说着生的渴求。
颜笑笑跌坐在地上,瞪大的瞳孔倒映着怪物癫狂的身影。
他撕咬着王后的皮肉,狰狞的面孔上满是热腾腾的鲜血,一双利爪撕开王后的皮肤,将内里猩红的血肉一块一块扯出来。
王后哀求的眼神逐渐在眼前模糊,她支离破碎的身子挂在怪物的手上,豁开的嘴开合着,不断吐出两个字节。
快,跑。
泪眼婆娑间,王后的身影和那个熟悉的人影重合在一起,她拼命拦住怪物的步伐,浑身青紫,头发蓬乱,哭叫着——
快跑!
“快跑......快跑......”
颜笑笑喃喃着站起来,粗鲁地抹开糊眼的眼泪,捡起匕首和棍子,深吸一口气。
她猫腰借着家具的遮挡,趁着怪物的注意力都在王后身上,绕步小跑到门口,回头见王后血迹斑斑的身体无力地随着怪物的动作摇晃,青紫肿胀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见怪物察觉到颜笑笑的逃跑,提步欲走,王后挣扎着尖叫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尽全力用尖利的指甲在怪物身上抓开条条血痕。
怪物不再管颜笑笑,而是回过头来,更加兴奋地抓住王后的头发狞笑着将她整个人都提拎起来,毫不费力地将她的身体抡在空中旋转。
鲜血呈弧形喷洒在墙上。
喷洒在颜笑笑身上。
无止境的旋转中,王后不受控制地翻着白眼,头发一根根被扯落,连接着头皮鲜血淋漓。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她竭力睁开肿胀充血的眼睛,看着门口,发出不符王室规矩的大笑,眼泪混着鲜血飞到空中,一串串血珠从口中划向半空。
直到瞳孔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殆尽,那具残破的身躯终于如凋零的苹果花,从枝头悄然飘落,化进泥土。
再也没有力气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只剩一片黑暗,她想,今天也快结束了吧……
那破败的苹果花,以残躯为契,对明日之果献上最深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