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芝翰被问得差点闹个红脸,直说自家女儿虽养在乡下,却绝非鲁莽任性之人,若许约心存顾虑,可从长计议云云,才将对方安抚住。
此刻眼瞧着贺氏娘俩是要糊弄他,魏芝翰气得脸都绿了。
当下将魏淑云痛斥一顿,罚她今晚去祖宗牌位前跪着,明儿再抄五十遍家规,往后决不许再犯。
魏淑云听了,哭得愈发狠了。
贺氏忙拿她今日落水后身子不适说事儿,想为女儿求情。
魏芝翰对妻子再有耐性,此刻也有些憋不住了,只沉着脸道:“都是从前纵容,才养出这不知好歹的性子。你做母亲的,难道就不知道规劝阻拦?竟还要跟着胡闹!”语气颇重,不无暗示告诫。
贺氏到底不想让魏窈看笑话,只能作罢。
又以夜色太深为由,让魏芝翰早点回去歇着,剩下的事明儿再说,再让仆妇送魏窈回屋。
魏窈也不多留,瞧着她爹头疼懊恼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笑。
今日之事尚且如此,明儿若得知江陵城里贺氏纵奴行凶,或许还私自扣下信件,不知她这爹会作何反应?
她倒有些好奇了。
……
一夜兵荒马乱,因魏芝翰难得作色罚跪,魏淑云哭泣无用,只能去祖宗牌位前跪了整夜。
贺氏瞧着,哪有不心疼的?
但事情到了这地步,魏芝翰既已瞧破母女俩的居心,且魏淑云栽了这么个大跟头,贺氏索性没了顾忌。
翌日清晨起来,便先窥看丈夫的脸色。
不管成婚的时候是何情形,十几年相处下来,加之贺崇确实对魏芝翰极为照拂,不论仕途提携还是银钱资财,乃至人前人后,就差拿他当亲儿子待了。魏芝翰深受其恩惠,又怎会无动于衷?
昨晚的气怒在睡了一觉后已然消弭,在贺氏暗含嗔怨地帮他穿衣时,魏芝翰便温声道:“昨晚不是我有意让你没脸,实在是这事闹得太过荒唐。外头传言纷纷,对她姐妹俩都没好处。”
“我又能怎么办?”贺氏也尽力让语气温和,“我膝下就只有淑云,事关终身,岂能不为她打算?许约跟云章孰优孰劣,是明摆着的。”
“这是岳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怕淑云在许家受委屈。”
“当儿媳的,在哪不会受委屈?只消前途明朗,一时半刻又算得什么。何况……”贺氏动作微顿,瞅着旁边没丫鬟,低声道:“她自打出生就受委屈,连正经生辰都瞒着。都十几年了,如今是婚嫁大事,岂能退而求其次?”
魏芝翰闻言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的苦心,但这事终归是岳父做主的。”
说来说去,总还是含糊敷衍。
贺氏瞧出他的态度,气得将他腰带掷在榻上,转身梳洗去了。
魏芝翰一笑,自管穿戴整齐。
因今日休沐,一家人用过早饭之后便将魏窈单独叫去了书房。
虽说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许约是打着灯笼难寻的状元郎,但终究关乎魏窈的终身大事,两家既已商量差不多了,终须知会一声。
他随手摆弄桌上笔墨,稍稍关怀了下昨夜是否受寒等事,便将话锋一转——
“我赶着四处打听,接你进京城来,原是怕你在乡下耽误了终身。说来也是你的机缘,刚回京城就碰上了难得的良缘。新科状元郎许约,你可听说过?”
魏窈垂眸,“昨晚头次听到这个名字。”
提起昨晚的事,魏芝翰喉头一梗,却仍道:“许家有意娶你进门,我也觉得这是门顶好的亲事。”
“状元郎多难得呀,三年才出一位,女儿何德何能。”魏窈抬眸,神情出奇的平静,“妹妹也到该说亲的年纪了,怎么不选她呢?”
“你是长姐,性情也更合适。”魏芝翰道。
魏窈闻言垂眸笑了笑。
“合适”两个字的背后有多少权衡掂量,她算不清楚。但她其实很想问一句,单论私心,他这做父亲的更想把婚事给谁。
但这个问题抛出来也无甚意义。
魏窈抬眸瞧着魏芝翰那幅似乎给了她天大恩赐的模样,正色施礼道:“这门婚事,女儿恐怕未必合适。”
魏芝翰研磨的手顿住,眼底分明诧异,“怎么说?”
“昨日女儿落水后,怕被旁人瞧见有失仪态,特地游到远处才上岸。原想着找地方换身衣裳,谁知竟撞见了午憩的肃郡王殿下。”她特地咬重午憩二字,垂眸道:“肃郡王看女儿落魄,念着旧日交情,给了件衣裳遮身,又知会青穂过来帮我换衣裙,再命人送女儿回府。”
窗畔暖阳下,魏芝翰听得满脸震惊。
金尊玉贵的肃郡王,午睡时被自家女儿撞见,瞧见她浑身湿漉漉的模样,还帮她遮身,命人送她回来?
连着蹦出来的场景甚至令他有点天旋地转,但他很快又捕捉到了另一句话——
“你跟肃郡王怎么有过交情?”
魏窈闻言抬头,眼底适时浮起讶然,“先前女儿修书给您,提过此事,父亲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