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轻缓,像一阵暖风撩过心梢,接着转为短促的跳跃,轻快肆意,每一次落弦都狡黠地拖沓半个音节,让人想到缠绵中不愿分离的恋人。荼颜莫名听得起了兴致,闭上眼睛,正要等待曲中高潮,就被“滋啦”声唤回思绪。
何莫往烙热的铁板上打了个蛋,还猛猛撒了一大把胡椒粉。
“……”
荼颜闷咳几声,默默将窗溜开一条缝隙,让夜风灌进来。
目光再次下望的时候,拐角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献给伯林维思》。”何莫说出曲名,顺带哼了一段,“多少年前的经典,现在还唱着呢。”
察觉到荼颜探究的目光,他继续道:“别问我伯林维思是谁,我平时在队里忙得脚不沾地,没功夫研究这些。据说是对恋人,比较苦命的那种,彼此相爱却因世俗的不容忍而分离,总结一下就是他爱她她也爱他,但他由于某些苦衷不得不伤害她……哎呀,这桥段真是土掉渣了,基本上年年都有效仿的,简直无趣至极。”
荼颜:“那个……”
何莫:“别问,我不知道。”
“那个。”荼颜顿了下,“你的蛋糊了。”
“哎呦我操!”何莫一惊,慌道,“忘翻面了你怎么不早说?”
“花了点时间辨别这是焦味儿还是胡椒味儿。”荼颜从善如流,“不过话说回来。我留你们舰长一个人在那儿,会不会有危险?”
何莫捞着刀铲的手一抖,瞠目结舌道:“洛队……他去了?”
“你不知道?”
何莫咬牙,心想我要是知道就不费那么多事儿了,有洛岚坐阵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愤愤道:“你可放心好了,想让洛队吃亏,除非八月天里下冰雹。”
“我清楚。”荼颜答得十分理所当然,“所以我问的是,那个唐什么的……他会不会有危险?”
“咳。”何莫生生被呛了一口,“你还有心思管他。擂赛可是场场见血,他能把这东西当极端表演欣赏,难道还不够变态?唐毅表面风光,背后偷奸耍滑的事可干了不少,他靠制药维持家业,简直不拿实验体的命当命。舰长容忍他,只是受了流放者条约的约束。你以为今晚在杀神台,洛队能拿他怎么样?不,不会拿他怎么样,大庭广众下顶多虚张声势地逗他玩玩。可就是唐毅那样的怂货,随便唬他两句就该被吓得尿裤子了。”
他说得口干舌燥,将汽水一饮而尽:“这人和舰长不对付很久,只是碍于身份没计较。现在恰好有讨伐的机会,我恨不得他直接残了。”
“可以残。”荼颜用刀叉拨着盘里的果蔬,“但不能死。这人对我还有用。”
“嚯。”何莫咂舌,“真当自己是来干大事的?等回了舰队就没这个自由了。过段时间报告出来,运气好点送你安然无恙地出城,运气差点……”他略微一哽,“好好珍惜当下吧,良宵难寻,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坐在这个位置吃饭了。”
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下方人流密集的商户,荼颜一顿下来没吃几口肉,酒倒是喝了不少。他胳膊支在窗边赏景,全然没在听似的。
何莫声音淡下去,目光缓缓上移:“我这么说……你不会趁机要逃吧?”
“当然不会。”
荼颜才反应过来,转头递去一个值得信赖的眼神,笑道,“毕竟我还潜逃着呢,外面说不定全是唐毅名下的探子,躲在你这儿,最安全。”
何莫点头:“知道就好。”
荼颜:“但还有最后个问题。”
何莫嚼着食物瞅他。
荼颜斟酌道:“我不够温柔么?”
何莫煎蛋还卡在喉咙里,听了这话直接咳得昏天黑地,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你……”他扶着桌沿,一言难尽道,“你被打傻了?”随后神色逐渐笃定,“来来来过来我给你看看。”
荼颜打掉他的手:“帕拉帝招待院是什么地方?”
“……那才是真正的‘风流地’。”何莫喃喃,忽地回神,“不是,你个异形,从哪听来这么多城邦的东西?”
荼颜:“想知道?”
何莫点头如捣蒜。
他晃着空杯,吩咐:“再去取两瓶酒来。”
这有什么难?何莫抬手就要招呼外面的侍者。荼颜拦下,笑着强调:“要贵的。”
还给你挑上了。他心里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出门去。
在城邦,价格高昂的名酒从来只有顾客与店长当面交易的份,禁止经手陪侍。何莫刚屁颠屁颠跑了一半,猛然发觉不对,连忙折回来推门一看——
包厢里哪儿还有荼颜的身影?只剩掀了一半的玻璃窗被风吹得哗哗直响。
焦土司上用番茄酱抹了几个字:
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