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看,所以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正如几年前的那个盛夏,刚刚警校毕业却入职保镖公司,前往当地最有钱的富人居住的苏家庄园工作,黎光意外提前见到了泳池边的苏娆。
那时候的苏娆不过刚刚成年,可相貌中的美人风姿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站在阳光下,如同神话故事里的女神,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直在看她……
过了好久才回过神,黎光连忙为自己对主人的无礼致歉。
可是太迟了。
第二天他等来的不是工作分配,而是解雇的人事通知。
不仅如此,履历上留下了永久的黑点,也意味着在这一行里,不会有人再选择雇佣他。
毕竟,谁会想要将一个对主人有觊觎之心的“下人”留在身边呢?
求职不顺,处处碰壁,可以说,这顿鱿鱼,炒得他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后来,某个契机下,黎光远走他乡,在异国的海域上,当了一名水手。
在那段漂泊流离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想……
假如未来有一天他还能再见到她,他是不是该好好问问,他是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从而令她如此厌恶,厌恶到不希望他存在的地步——?
不过举手之劳。
让他消失。
彼时,她是苏家的大小姐,而苏家则是他自小到大长大的城市的首富,他们的身份判若云泥,金钱带来权势加持让她即便是个小姑娘,动动手指,一句话,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然而,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世界的格局和规则,人类的命运,正在因即将撞上蓝星轨道,无法拦截的那颗小行星而改变。
黎光跟随的船长早在末世爆发之前,就带领他的船员,进入这艘名为亚当号的深海潜艇,一众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里应有尽有,物资储配能够船上的所有人生活一百年,再加上潜艇能任意去往海洋的各个地方,大海本就是自然的宝库,缺少的东西,都能从大海里获取。
所以,即便外面天翻地覆,人类灭亡,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黎光之所以能成为亚当号上的一员,活到今天,说实话,他还得谢谢她,谢谢她当初的肆意妄为,赶尽杀绝。
但注定,他命不该绝。
故事讲完了,旁观者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落在当事人身上,却是他亲身经历的一座山。
黎光本不想提起,这等同于向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和他所做的事相比沉重得多的代价。撕开了他心上早已愈合,但始终无法消除的那道疤,将他的脆弱与无能,再次曝露于她面前。
为什么要逼他呢?
逼他把这些事说出来,逼他不得不告诉她,他为什么要救她。
既然如此,她就该承受,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代价!
“怎么不说话了,大小姐?”
黎光捏住了苏娆的下巴,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因他这个粗暴入侵边界的动作而震颤。
就像没入清冽湖水的月亮,倾泻月华。
那个瞬间,他亦无法否认,她仍旧具备,让他恍惚失神的力量。
也许,他一直没有变,但经历了末世的残酷,从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谷底的苏娆,哪还有当年嚣张跋扈的模样,在他的手心里,她乖顺得像一只没有爪子和牙齿的猫。
“哑巴了?”
然而,苏娆此时的乖顺愣怔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已经告诉了她真相,她难道还要对此无动于衷吗?
那可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黎光的耐心不多,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发不客气。
终于,一直作为这个故事的安静听众的另一名当事人,开口了。
“可是……”
苏娆咬住嘴唇,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害怕,她向此时正捏住自己下巴,在发怒边缘的男人发出疑问,“他很白啊。”
她口中的“他”,指得是回忆里那个看她的男人,而非黎光。
这也说明了在她的意识里,她始终无法将她记忆里,那个面容青涩,身材瘦长的小白脸,和眼前体型高大,强健精壮的黝黑糙汉,重叠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苏娆怎么也不敢相信。
原来还是记得的……?
这大概是黎光数不清的怨念中,唯一一丝欣慰。
“是的,我很白。”他承认。
曾经。
“跟你一样白。”
比泡水泡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
虽然他上的是警校,职业又是保镖,但一直以来,他都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每天都会认真洗脸护肤,
这也正是当时的苏娆眼里,他看起来很显小的原因。
可他是去海上当水手,不是去棺材里当吸血鬼的啊……!
在大海上风吹日晒,历经艰辛,再怎么护肤也抵挡不了穿透云层没有遮挡的强烈紫外线以及海面反射的波光,已经被摧毁的皮肤屏障无法得到修复,以至于肤色只能永久停留在了小麦色。
他现在不白了,难道很奇怪吗?
黎光反问。
不奇怪。
但问题是——
“那我没能认出你,”已经改变了容貌的你。
垂下眼帘,苏娆轻轻地回,“很奇怪吗?”
在被开除之后,黎光做了什么事,又去了哪里,他的人生轨迹,她根本无从知晓。
黎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说的没一点毛病。
理亏到哑口无言,自然得从其他方面找补,黎光发现了华点,
所以,她现在是在和他顶嘴吗?
还没等黎光回过味来。
“对不起。”
柔弱的声音响起,阻断了他的后路。
黎光对上了一双柔得像水一样的眼眸。
苏娆道歉了。
“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否认,当时害他丢掉工作被迫远走他乡的人,就是她。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去了那么久,多说无益,在末世里,本着活在当下的全新人生信条,苏娆想要尽力为自己争取利益,面子自尊全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再也没有苏家大小姐的架子,苏家现在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将身段放低再放低,
“你能原谅我吗?”
蜷曲狭长的睫毛扑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盈盈的泪水却一直噙在眼眶,悬而未落。
楚楚可怜的破碎感异常凶猛,绑架了黎光的理智和躲藏在他心里的兽,令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她都这么求他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有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黎光深知,要是再揪着不放,那么他这个原本的受害人,倒像是变成了加害者。
况且,人与人之间看起来像是平等的,可实际上却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
大概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在作祟,黎光骨子里觉得,男人不该和女人过多计较。
而他不过年长她两三岁,海上岁月加速偷走青春,现在他看起来,得比她大上五六岁了。
那就更不能和她计较了!
难道他那么一个大男人,要去为难她这个小姑娘?
要脸吗?
最终,心里已经原谅苏娆的黎光,千言万语,也只能将丑陋的无法洗刷污点的过往和数百个海上孤寂日夜的愤懑不甘,汇集成了四个字。
“就这样吧……”
-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黎光坐在苏娆对面,看她用小勺子一点一点舀汤,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吃饭。
这可真是一种折磨,看得黎光抓心挠肝。
照她这种吃饭的速度,他早八百年前就饿死了!
就这么一顿饭,他两口就吃完了。
对于苏娆来说,却是她吃得最快,最没有吃相的一集了!
只因自从上了亚当号,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才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时候。
她弄清了这个男人救她的原因,他认识她,救下她完全是下意识见到“熟人”的举动。
她不排除,当时的黎光会不会有一丝想要报复她的念头从脑海闪过,但那些都不再重要。
因为黎光身为男人,而且还是那种很男人的男人,在她那声甜甜的“黎光哥哥”喊出口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这样一个甚至还有点人设包袱的男人,是不可能自毁形象的。
但她不同。
她没有。
不过,这也不代表苏娆在对吃独食这件事上,能够那样心安理得。
黎光只是看着她,却不和她一起吃。
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时,苏娆的面颊微微泛红,现制食物的温暖与热度,让她长久以来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再次泛上明媚的气色。
如玫瑰花瓣般娇艳柔嫩的嘴唇,沾染着油渍,却比任何国际大牌唇彩的光泽,还要诱惑,让人想要品尝,她的味道。
不得不说,看美女吃饭也是一种享受,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吧。
黎光已然看得入神,苏娆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
“你不吃吗?”
她温柔地望着他,温柔地问。
一瞬间,黎光懵了。
这还是苏娆吗?
她居然会关心他饿不饿……?
心就像被狠狠地揉了一下,黎光和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柔软。
“等你吃完我再吃。”
只不过,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的苏娆一下愣住了。
黎光的嘴角抽了抽,搞什么。
他怎么就这么把心理话,直接说出来了?
但是,还没等黎光为他那句“等她吃完他再吃”的话进行一番全新的诠释,刚才还沉浸在美食给人带来的幸福愉悦中的苏娆,居然将勺子放下了。
桌上的食物虽然多,可都是没有什么饱腹感的海鲜,而苏娆又饿了太久,她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部吃掉,吃光光。
可想而知,要是等到她吃完黎光再吃,对方估计只能喝她的剩汤,舔她的盘子了。
十分出乎意料。
“我饱了。”苏娆小心翼翼。
懂事得令人心疼。
黎光:“……”
环顾了桌上一圈,他站起身。
“骗你的,”
黎光面无表情,“我才不会吃你的口水!”
说完这句话后,他径直离开了客厅,只留下神情诧异又迷茫的苏娆。
不知过了多久……
黎光从房间里出来了,而苏娆仍旧坐在餐椅上,像个被冷落的客人那样不知所措。
她朝他投去无助的目光,但黎光马上就要出门了,没空搭理她。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接到了一个临时命令,很急。
来不及多交代什么,黎光就从连接走廊和房间的那扇门出去了。